木葛生給的找人、或者說找魂方法很簡單――排除法,一間間教室扒拉過去,沒頭蒼蠅胡亂轉,瞎貓碰上死耗子,橫豎總能找得到。
安平對木葛生的稱呼已經從“木同學”“大哥”脫胎換骨成了“半仙兒”,只見他拿著一只掃把,抖抖索索道:“半、半仙兒,咱真就這么出去啊?”
剛木葛生才告訴他,三途間穢物橫行,一根掃把棍兒,防的了誰啊?
“安瓶兒你要實在害怕,這兒還有個拖把桶。”木葛生踢踢腳邊,“我可以幫你扣頭上。”
交涉無果,安平慫眉耷眼地哭喪道:“那我求求您,千萬保我一條狗命!”
“好說,給錢就行。”
安平頓時大喜,他家境還過得去,多少算個富二代,能用錢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好說,您怎么收費?”
木葛生從兜里摸出一把硬幣,隨手一拋,“剛剛我進來時先算了一卦,算出課代表的魂就在八角樓里,這一卦就算送你的。整棟樓八層,一共九十六個教室,你隨便挑哪個班,我幫你算有沒有魂,算一次三千塊,謝謝惠顧。”
安平不傻,馬上察覺里面有貓膩,“不是,您不能直接算一卦,算出來魂在哪個教室里嗎?”
“可以,算一次三十萬,安瓶兒你想好了?”
安平一個趔趄,指著這人半天說不出話:“你你你……”
“我奸商。”木葛生從善如流地補上了下半句。
樹不要皮必死無疑,人不要臉天下無敵。安平和木葛生顯然差了不只一個段位,只得認栽,“那我算103。”
“得嘞。”木葛生曲指一彈,一枚硬幣在半空翻轉,“為什么算這個?”
“也沒什么特別的原因。”安平道:“103是我們高一時的教室。”
“這有什么值得算的,既然有線索,想進就進唄。”
安平有賊心沒賊膽,“不了不了,要是算出來里面沒東西,我就不湊去撞邪了。”
硬幣落入掌心,木葛生看了看,笑道:“開門紅,103有關于課代表的東西。”
“是魂嗎?”安平有些期待。
“說不準,也有可能是魘傀儡,或者別的什么東西,但一定和課代表有關。”木葛生笑瞇瞇道:“你想算準點也行,不過那是另外的價錢。”
和顏悅色,見財眼開,安平簡直無以對,“算了,先上去看看。”
兩人走出雜物間,室外鳥聲震天,白色的鳥糞噼里啪啦往下掉,時不時濺到走廊上,整個空間里彌漫著一股難以喻的氣味,有窒悶的燥和混濁的腥,空氣凝滯,偏偏又泛出一股尖澀的干冷。
103在走廊另一端,木葛生比安平高,撐著校服將兩人罩住,慢悠悠地往對面走。安平心中惴惴,巴不得趕緊跑到對面,然而又不敢一個人走,只好咬牙死死拽住木葛生,憋得像一只七上八下的鋸嘴葫蘆。
總算磨蹭到了103門口,木葛生像是看出安平心里不安,握著門把手要推不推,看戲似地道:“準備好了沒,這就進去了?”
“啊啊啊啊啊你不要再耍我了!”反正鳥叫聲震耳欲聾,安平豁出去了,也扯開嗓子吼:“趕緊開門進去!”
話音未落,門“吱呀”一聲開了。
安平不敢看,捂著眼問木葛生,“半仙兒,里面有什么東西?”
木葛生的聲音從房間里傳來,“沒事兒,進來看看?”
木葛生的沒事兒未必是沒事兒,安平赴死似地睜開眼,沒想到還真如木葛生所說,確實是個很普通的房間。
雖然是教室的門,但門里的東西已經變了,四面毛坯,墻角放著一張破破爛爛的床。
木葛生站在房間正中,四下環視,評價道:“是個棺材房。”
“你說什么?”安平還沒來得及松口氣,聞一顆心又吊了起來,“棺材房?”
“四面無窗,無通風無采光,但是天花板漏水。”木葛生指了指天花板,“想象一下,像不像棺材埋到土里,經年腐爛,頭頂慢慢開始滲水……”
安平的腦回路已經朝著僵尸粽子狂奔而去,一陣惡寒,“這房間和課代表有什么關系?”
“課代表是因為心結誤入三途間,這房間里的東西應該和她內心相關。”木葛生四下看了看,突然走到床邊,彎腰從床下拉出了一個東西。
是一個塑料臉盆,里面有一堆黑黢黢的糊狀物。
安平的腦回路已經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了,“這是什么東西?內臟?死胎?紫河車?”
“小說看的不少啊學委。”木葛生往盆里看了看,“這里面的成分沒那么復雜。”
“那到底是什么?”
“剩飯、排泄物和嘔吐物。”木葛生端著盆一臉淡然,“活人的,不是死人的,這房間里大概關過什么人,吃喝拉撒都在一個盆里,這得是好幾天的量。”
“是課代表?”安平不知又想到了什么,“她被綁架過?還是被賣到了深山老林里,又生了個死胎?”
“沒事少看點震驚頭條,這話要是讓課代表聽見,安瓶兒你大概狗命難保。”
“這都是小事,關鍵先把人救出來……你在干什么?”安平的嗓音猛地提高了一個八度。
木葛生居然把手伸了進去,從盆里捏出一個東西。
“這是什么?”安平強忍著惡心湊過去,“真是死胎?”
“安瓶兒你對死胎是有什么執念。”木葛生有些無奈,掏出一包衛生紙,慢慢將手里的東西擦干凈。
那是個晴天娃娃。
“這也是魘傀儡的一種,和樓上的那些是同一類,不過晦氣少一些,是個低配版。”木葛生捏著娃娃頭晃了晃,“它不會攻擊人,安瓶兒你不用躲那么遠。”
安平巴不得退開八丈遠,杵在房間另一端,“這東西和課代表有什么關系?”
“信息太少,還看不出什么。”木葛生又掏出一把硬幣,“接著走吧,接下來算哪一間?”
安平想了想,“207吧,我記
得課代表有個比較好的朋友在207上課。”
207確實有東西,推開門,里面是一間辦公室。
安平的心電圖坐了幾回過山車,總算冷靜些許,“這應該不是學校的辦公室。”
“哦?怎么說?”
“我經常去找老師問題,幾個教研室都跑過,沒有辦公室裝修成這樣的。”安平看著墻上裝裱的“國學”二字,“學校也沒有開過國學課。”
“您是學霸,這事兒您說了算。”木葛生在辦公室里轉過一圈,視線停留在一排玻璃書柜前,柜子樣式很普通,奇詭的是里面放滿了鐘表,指針全部停止轉動,分別指向不同的時間。
“這什么意思?”安平也注意到了滿柜子的表,眼前的情形怎么看怎么詭異,“這些表……有什么問題嗎?”
“我在看上面的時間。”木葛生敲了敲柜門,若有所思,“八點三十五、九點三十、十點十四、十一點零七……安瓶兒你知道學校的課表時間么?”
安平沒反應過來,“課表時間?你是說課程表?”
“不是。”木葛生顯然有段時間沒上過課,詞不達意,“我是說作息安排,幾點幾分上第幾節課這樣的。”
“知道啊,怎么了?”安平心算了一下,“一上午五節課,七點五十開始上課,十一點五十開始午休……慢著。”
他又抬頭看了看柜子,“我好像明白了。”
木葛生嗯了一聲,“反應不錯。”
他眼前的這些表,所指向的鐘點,都是課間休息的時間。
“這個表不是。”木葛生已經看完了整個柜子,拿出一只表,“它指向時間是上課時間。”他看著眼前的東西,笑了一下,“找到了。”
表后面放著一只玻璃罐,里面裝滿了零錢。
木葛生拿出零錢罐,晃了晃,硬幣里露出一只晴天娃娃的頭。
娃娃用水彩筆畫著五官,半哭不笑,咧著的嘴角顯得有些猙獰。
“被埋在零錢里了?”安平看著木葛生把娃娃拿出來,茫然又悚然,“這又是什么意思?集齊七個娃娃可召喚神龍?”
“從這個表往后,后面的時間都亂套了。”木葛生關上玻璃柜,“不要亂動其他的表。”
安平碰上玻璃柜的手瞬間縮了回去,“那接下來怎么辦?”
木葛生從兜里掏出一只鑰匙環,串鑰匙似的將晴天娃娃串在一起,“走吧,去下一間。”
第三扇門后是一間廚房,面積很大,看著像學校的后廚,安平在砧板上找到了一只被剁頭的晴天娃娃,木葛生看了一眼便道:“走了,這間房沒用了。”
第四扇門后是洗手間,水池里積滿臟水,木葛生拆了排水管,從管道里撈出一只濕透的晴天娃娃,“這個勉勉強強,大概還有救。”
第五扇門后是小賣部,晴天娃娃在一只吃剩的泡面桶里;第六間是廣播室,第七間是器材室、第八間是水房、第九間、第十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