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正那變了調的嘶吼如同淬了冰的楔子,狠狠釘進屋內死寂的空氣里,油燈的火苗被這突如其來的聲浪猛地一壓,矮下去又頑強地竄起,在墻壁上投下三人驟然拉長又劇烈搖曳的影子,扭曲如同鬼魅。
沈青墨瞳孔深處涌起一絲冰寒,他猛地從炕上撐起,動作快得撕裂了凝固的空氣,那瞬間爆發的力量讓蓋在身上的薄被滑落在地,露出緊繃如鐵鑄的肩背線條,他右手下意識就要去夠炕沿邊倚著的、那根臨時充當拐杖的硬木棍。
“別動!”周望舒的聲音比他動作更快一步,帶著醫生特有的不容置辯的嚴厲,手掌已經重重按在他剛離炕一寸的肩膀上,硬生生將他壓了回去。
她的指尖清晰地感覺到他肌肉下奔突的力量和滾燙的溫度,心猛地沉下去,這絕不是好轉的跡象,而是氣血在極端情緒下強行催逼、瀕臨失控的征兆,她飛快地低聲警告,語速急促,“你氣血沖頂,是想徹底毀了這副身子?”
沈母的動作更是快如閃電,她甚至沒有看沈青墨一眼,在里正拍門聲響起的同時,整個人已如一道蓄勢已久的驚雷,猛地彈射出去。
她幾步搶到外屋門邊,沒有立刻開門,反而身體緊貼著粗糙的土墻,側耳凝神,眼神銳利如鷹隼,捕捉著門外的一切細微聲響,里正粗重的喘息、衣料摩擦聲、還有除了里正,似乎并無其他雜亂腳步,她緊繃的脊背線條這才稍稍松弛一絲,但眼神里的冰寒沒有絲毫消融。
“等著!”沈母低喝一聲,聲音不高,卻帶著穿透門板的力道,隨即猛地抽開門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