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眸,看著對面正在給永寧擦嘴的昭衡帝。
這樣的早晨,這樣的溫馨。
像尋常百姓家的日子......
......
早膳后,昭衡帝要去暖閣處理政務。
水仙本要回禮和宮,她如今雖常居乾清宮,但禮和宮仍保留著,她偶爾會去批閱后宮瑣事。
“就在這兒吧。”
昭衡帝卻拉住她的手,“暖閣里暖和,你如今不能受涼,朕讓人把你的文書都搬過來。”
水仙頓了頓,沒有拒絕。
暖閣里,昭衡帝在御案后批閱奏折,水仙則坐在窗邊的軟榻上,處理女官學堂的文書。
兩人各據一方,互不打擾。
只有偶爾,昭衡帝會抬頭看她一眼,確認她是否累了。
暖閣里很安靜,只有翻動紙張的沙沙聲,和筆尖劃過紙面的細微聲響。
水仙正看著一份奏報,眉頭微蹙。
是江南某州府遞上來的,關于女官選拔遇阻的稟報。
當地幾個世家大族聯合起來,阻撓家中女子參考,甚至揚:女子拋頭露面考取功名,有傷風化。
她看得心頭火起。
這些世家,表面上道貌岸然,實則不過是想將女子困在后宅,方便掌控。
“怎么了?”
昭衡帝的聲音忽然響起。
水仙抬頭,見他已放下朱筆,正看著她。
她將奏報遞過去:“皇上看看這個。”
昭衡帝接過,快速掃了一遍,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好大的膽子。”
他冷笑,提筆便在那份奏報上批注,“傳朕旨意:凡阻撓女子參考女官選拔者,按違抗朝廷新政論處。輕者罰銀,重者革職查辦。”
水仙抿唇輕笑,正要幫昭衡帝研磨的時候,就在這時,外間傳來通報聲:
“皇上,娘娘,江司記(水秀)求見。”
“傳。”
水秀快步進來,她如今已是正五品司記女官,氣度沉穩了許多。
見到帝后二人,她規規矩矩行禮:“臣參見皇上,參見皇后娘娘。”
“起來吧。”
水仙溫聲道,“可是女官學堂有事?”
水秀呈上一份文書:“娘娘,這是京城女官學堂本季的考核名錄。大部分參考女子表現優異,只是……”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臣暗中查訪,發現仍有部分世家,表面不阻撓,實則暗中施壓,迫使家中女子放棄參考。”
昭衡帝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他接過那份名錄,快速翻看,眼底寒光凜冽。
“都有哪些世家?”
他問,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壓。
水秀報了幾個名字。
昭衡帝聽完,忽然笑了。
無論是地方,還是京城,這類現象顯然不少,昭衡帝冷聲加重了懲罰。
“傳朕口諭。”
他緩緩開口,每個字都像浸了冰水一般,“凡家族中有人阻撓女子參考女官者,一經查實,其家族所有男子,三年內不得參加科舉,不得入仕,不得承襲爵位。”
水秀渾身一震。
這處罰……太重了!
斷絕一個世家三年的仕途,等于斷了他們未來一代的前程!
可昭衡帝神色平靜,他將名錄遞還給水秀:“去辦吧。”
他要讓那些人知道――皇后推行的新政,不是他們可以陽奉陰違的。
水秀躬身領命,退下前,偷偷看了姐姐一眼。
水仙對她輕輕點了點頭。
水秀這才安心退下。
暖閣里又恢復了安靜。
昭衡帝重新坐回御案后,提筆繼續批閱奏折,仿佛剛才那道嚴厲的口諭,只是隨口一提。
水仙卻久久不能平靜。
她看著他低垂的側臉,心中那點因為前些日子誤會而產生的芥蒂,正在一點點消融。
――
午后,水仙回了禮和宮。
她如今雖常居乾清宮,但仍喜歡偶爾回這里坐坐。
禮和宮的一草一木,是她在這深宮里,為數不多的,真正屬于她的地方。
裴濟川來禮和宮請平安脈。
昭衡帝也跟來了。
他不放心,非要親自聽著。
暖閣里,裴濟川仔細診脈,又問了水仙近日的飲食起居,這才露出笑容:“恭喜皇上,恭喜娘娘。胎兒已穩固,脈象平和。娘娘孕吐之癥已基本消退,只需繼續靜養即可。”
昭衡帝眉頭舒展:“可還有需要注意的?”
裴濟川遲疑片刻,低聲道:“孕期已過三月,胎像穩固……可適當同房......只是需注意姿勢,不可壓到胎兒。”
這話一出,暖閣里頓時安靜下來。
水仙臉頰微紅,垂下了眼。
昭衡帝卻神色平靜,只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裴濟川又叮囑了些注意事項,開了安胎的方子,這才躬身退下。
暖閣里只剩帝后二人。
昭衡帝走到榻邊坐下,很自然地握住水仙的手。
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薄繭,摩挲著她細膩的手背。
“聽見了?”他低聲問,“裴濟川說胎像穩固。”
水仙沒抬頭,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昭衡帝握著她的手一點點收緊。
下一刻,便攬著她急沖沖地往禮和宮的內室去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