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有孕后,昭衡帝就將所有舉行重要慶典的活計,全都攬在了自己這里。
水仙負責決策,他這個皇帝倒是成了執行的人了。
宮中新年慶典剛過,正月初五的清晨,昭衡帝便宣布了一樁出人意料的決定。
“朕要帶皇后去京郊溫泉行宮小住。”
殿內隨侍的宮人都是一怔。
水仙也抬眸看向他,眼中閃過些許訝異。
她如今懷孕近六個月,雖然胎像穩固,但冬日出行終究不便。
昭衡帝對上她的目光,唇角微揚:“太醫說了,你如今身子穩當,適當走動有益。”
“溫泉行宮那邊地氣暖,對你和胎兒都好。”
三日后,車駕起程。
并非直接前往溫泉行宮,而是先往西山皇家獵場而去。
馬車內鋪著厚厚的貂絨墊子,四角懸著暖爐,溫暖如春。
水仙靠坐在軟墊上,看著窗外掠過的雪景,忽然問:“不是去溫泉行宮么?”
昭衡帝坐在她身側,正低頭查看一份獵場圖,聞抬眸看她,眼中閃過笑意:“先去獵場。今年冬獵因新年耽擱了,朕想著,帶你去看看。”
“可臣妾這樣……”
水仙低頭看了看自己隆起的腹部。
“無妨。”
昭衡帝放下圖卷,從一旁取過一件折疊整齊的斗篷,“朕都安排好了。”
他抖開斗篷。
那是一襲銀狐皮斗篷,毛色純白如雪,只在領口和邊緣鑲了一圈深紫色的貂絨。
銀狐皮毛在車內的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光澤,每一根毛都梳理得整齊順滑,顯然是精心挑選的上等皮料。
昭衡帝親手為她披上斗篷,他的手指修長,為她系領口系帶時,指尖無意拂過她的下頜。
“這毛色襯你。”
他低聲說,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白色干凈,紫色貴氣。”
水仙垂眸,指尖撫過斗篷柔軟的皮毛。
確實是好料子。
觸手溫潤,厚重卻不壓身,披在身上,連車內的暖爐都顯得多余了。
“謝皇上。”
她輕聲說。
昭衡帝笑了笑,沒再多,重新拿起獵場圖看。
車駕繼續前行。
約莫一個時辰后,皇家獵場到了。
車門打開,寒風夾雜著雪沫涌進來。
昭衡帝先一步下車,轉身,水仙扶著他的手,緩緩走下馬車。
腳下一軟。
不是雪地,而是鋪了厚厚地毯的木制臺階。
她抬眼望去,眼前景象讓她微微一怔。
獵場入口處,已搭建好一座寬大的觀獵臺。
臺高三尺,四面圍著擋風的錦緞屏風,只留面向獵場的一面敞著。
臺上設著軟榻,炭火盆燒得正旺。
軟榻上鋪著厚厚的熊皮墊子,矮幾上擺著熱茶和點心,一應俱全。
這絕不是臨時搭建的。
是早有準備。
水仙轉眸看向昭衡帝。
他正低頭為她整理斗篷的系帶,仿佛這觀獵臺本就該在這里。
系好帶子,他伸手,用指背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
“冷嗎?”他問,聲音溫和。
水仙搖頭。
確實不冷。
周圍已有先到的宗親命婦,此刻都垂首侍立,不敢直視,可眼角的余光卻都瞥見了這一幕:
帝王親自為皇后整理衣襟,毫無帝王威儀,倒像個尋常夫君。
昭衡帝親自扶著她走上觀獵臺,讓她在軟榻上坐下,又取過一旁的暖爐塞進她手里:“拿著,手暖和。”
做完這些,他才轉身,看向臺下眾人。
神色已恢復平素的威嚴。
“開始吧。”
他淡淡道。
冬獵開始了。
獵場深處傳來號角聲,馬蹄聲,還有隱約的歡呼聲。
水仙靠坐在軟榻上,身上蓋著昭衡帝特意準備的錦被,靜靜看著獵場方向。
昭衡帝本要親自下場,卻被她勸住了。
“皇上陪臣妾坐坐吧。”
她說。
他便真的留下了,坐在她身側,偶爾為她添茶,偶爾指著遠處某個方向,告訴她那是哪位宗親子弟在追獵。
氣氛寧靜而溫馨,直到屏風后傳來細微的議論聲......
觀獵臺很大,屏風隔出了幾個區域。
水仙和昭衡帝所在的是主位,兩側還有幾個小間,供隨行的宗親女眷休息。
議論聲就是從右側小間傳來的。
聲音壓得很低,但在這安靜的觀獵臺上,還是能隱約聽見幾句。
“……皇后娘娘真是好福氣,懷著身子還能隨駕冬獵。”
“要我說,這般獨占圣寵,未免太過……民間還有七出呢,善妒可是頭一條。”
最后這句話,說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