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地下水牢本就建在河道之下,水一沖,里面所有的人都被淹沒在了水里,本就是危險萬分,還有毒蛇環伺,更是九死一生。
方松鶴砍了不少毒蛇,也救了不少人,等他好不容易拖著長劍到了岸上,他已筋疲力盡,再也撐不住的跪在了地上。
不少畫師劫后余生,癱在地上哭了出來。
而在這些慶幸的哭聲里,尤屬一道嚎起來的哭聲十分刺耳,惹人注目。
“阿九,阿九!”楚盛跪在岸邊,面對著夜色里黑沉沉的水面,大叫道,“你可不能死啊!你要是死了,我女兒怎么辦!”
“你小子千萬不能出事啊,我不想一輩子活在內疚里!”
“我女兒那么年輕,也不能當寡婦啊!”
聽聞阿九出了事,方松鶴強迫自已疲憊的身軀提起力氣,他跌跌撞撞的跑過來,“阿九沒有上來?”
楚盛哭的極慘,搖搖頭,“他為了救我被毒蛇咬了!”
方松鶴毫不猶豫的又往水里沖。
楚盛趕緊沖過去抓住了方松鶴,“你已經沒有力氣了,你要是還下水,不要命了!”
方松鶴掙脫道“阿九是我義弟,我不能不管他!”
“不行,你不能再出事了!”楚盛死死的抱著方松鶴,一咬牙,道,“說來說去都是我的錯,就讓我這個老頭子賠他一命好了!”
眼見著楚盛又要往水里沖,方松鶴反過來抓住他,“楚老爺,你不能去!”
“你放開我,讓我去,我沒臉見我女兒了!”
“不行,你不能去,讓我去!”
“不,你不能去,我去!”
兩個渾身濕透的人在水邊激烈的的爭執起來,誰也不肯讓誰。
看戲的人同樣一身濕噠噠的,白發垂落,發尾將要墜地,被他及時抱進了手里,他砸吧砸吧嘴,好奇的問“你們在做什么?”
方松鶴與楚盛異口同聲“自然是去救人!”
“救誰呀?”
“阿九!”方松鶴與楚盛扭頭一看,赫然見到旁邊的人影,驚得破了音,“阿九!?”
少年只是渾身濕透,隨處滴著水,與其他人相比卻并不狼狽,他又咬了口手里還剩了一半的東西,那骨頭在嘴里“咯吱咯吱”的響。
他瞥了眼哭花臉的楚盛,又瞄了一眼虛弱到唇色發白的方松鶴,紅色的眼眸一眨,眼睫輕顫,他的語氣難以理解。
“你們這么弱,能救誰?”阿九又啃了一口手里的東西,“再說了,我也不需要你們救。”
兩個大男人哭哭啼啼,拉拉扯扯的,怪黏糊的。
方松鶴往前兩步,從頭到尾看了眼阿九,“你既然無事,怎么現在才出來?”
“我餓了,回家還有大事要做,需要補充體力。”
“你——你——”楚盛發抖的手指著少年,“你居然在生吃毒蛇!?”
這白發紅眸的少年本來就妖里妖氣了,如今手里還抓著半條毒蛇,蒼白的面容上沾著模糊的血肉,渾身淌著水,說是索命的厲鬼也不為過。
阿九后知后覺,中原人好像不吃這個,也沒有這個吃法,他慌忙把抓著半條蛇的手藏在背后,眼神飄忽。
“爹,你別告訴阿禾。”
楚禾以前就說過,看到他吃蟲子的話,就不會與他親親了。
阿九一時忘了,現在想起,后怕的抿抿唇,心中忐忑不安。
楚盛捂著嘴背過身,還是覺得惡心。
方松鶴表情復雜,掏出了一條濕了的帕子,擰干水,遞給了阿九。
阿九不客氣的接過擦擦嘴,還要多嘴說一句“我只看中原女子喜歡隨身帶著帕子,倒是頭一次看到男人也帶,怪嬌氣的。”
方松鶴“……”
鬧出這么大的動靜,官府的人趕了過來,楚盛此時展現出了納稅大戶該有的特權,直自已和自已的女婿受到了極大的驚嚇,需要回府休息,有什么話就明天來問吧。
方松鶴倒是極為配合調查,他暫且留下來接受盤問,楚盛趕緊拎著阿九回了家。
“哎呀,那群天殺的,竟然把我英俊瀟灑的老爺折磨成了如此狼狽的模樣!”
白蓮心疼的拿起帕子擦紅了干巴巴的眼睛,湊到楚盛身邊,聞到了河水的腥味,略微嫌棄的偏過臉,再轉回來時已是哭的情真意切。
“老爺,你沒事吧,我讓人去叫大夫來為您看看!”
楚盛急著要去沐浴,敷衍道“我吉星高照,逢兇化吉,能有什么事?”
楚禾問“爹,你真的沒受傷?”
楚盛面對女兒擔心的目光,緩和了語氣說道“我沒事,倒是阿九為了救我受了傷。”
楚禾慌忙握住了阿九冷冰冰的手,“受傷了,嚴不嚴重?”
阿九精神不太好的點點頭,“嚴重。”
“快給我看看,傷著哪兒了!”
阿九抬起手,指著兩個快要消失的小紅點,“這里。”
楚禾無。
阿九又說道“是毒蛇,咬了很疼。”
楚禾抬眸,“那要不試試你們苗疆以毒攻毒的法子?”
阿九“……倒也不必。”
楚禾回頭說道“爹,我先帶阿九回去洗洗。”
楚盛揮揮手,“去吧。”
楚禾牽著阿九出了大廳,白蓮立馬陰陽怪氣,“瞧瞧,瞧瞧,苗苗真是有了夫君就忘了爹了,那個苗疆小子看起來人模人樣,但從頭到腳都妖里妖氣的,也不嫌帶出去丟人。”
“怎么就丟人了?”楚盛哼了一聲,“人家一顆赤子之心,熱誠珍貴,還是得像你這樣說話夾著嗓子,走三步路扭兩下腰就正經了?”
楚盛扭頭就走,“不知所謂!”
白蓮懵了一會兒,反應過來后,氣得跺腳,“當初是誰說就喜歡我不正經的樣子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