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遠明已經到了身前。
遠明步伐沉穩,半點不帶猶豫。
鐘敏秀看著近在眼前的遠明,徹底失去了方向,死死拽著白硯清的衣袖不放。
“硯清哥哥!怎么辦!我不想被丟出去!我的臉……我的臉不想被毀了。”
隨著鐘敏秀的哭泣,白硯清越加煩躁。
連他自己都要被連累著扔出去,還能有什么辦法?
這一刻,他突然后悔替鐘敏秀求情,猛地甩開她的手,求救的目光倉皇投向段詩琪。
段詩琪卻目不斜視,為了不被攪亂心緒,甚至端起面前的姜湯,輕輕抿了一口,神色平靜得像局外人。
趙慕顏倒是有些不忍心想要幫忙說情,可是手伸到一半,終究還是緩緩收了回來。
她總勸自己放下,可事到臨頭,還是沒法完全釋然。
心口像被什么堵著,悶得發慌,越來越沉。
在師兄心里,蘇添嬌的一絲顏面,竟比一個世家貴女的一生還重要。
那她這個師妹呢?在師兄心里又能占幾分分量?此刻上前說情,會不會只是自取其辱?
“不,我不要走。”遠明已經揪住了鐘敏秀的胳膊,恐懼催得她拼了命反抗,雙手雙腳胡亂掙扎。
可掙扎到一半,她眼珠子猛地一轉,突然改了思路。
求情沒用,那就只能豁出一切賭一把。
畢竟她臉現在受了傷,若是被扔出去,趕回京中錯過最佳治療時間,八成是救不回來了。
臉一毀,她的人生也就徹底毀了,再沒比這更糟的結果。
鐘敏秀驀地揚著脖子,死死盯著蕭長衍,聲音又尖又利:“蕭長衍,有本事你就真殺了我!我再不濟也是明遠侯府的小姐,我父親是正經的侯爺!你敢隨意毀我的臉,我父親若是去圣上面前參你一本,你也別想好過!”
“外面誰不知道?你雖頂著大將軍的爵位,終究是長公主的手下敗將!你舅父被長公主砍了頭顱,你雙腿也是被長公主下毒所斷!你有什么可張狂的?在皇權面前,你不過是只螻蟻!”
“你若是讓我留下,現在處理臉上傷口,你傷我之事我可以絕口不提。你覺得我冒犯了這位夫人,我也可以向這位夫人道歉。”
鐘敏秀一開始對蘇添嬌判斷失誤,不過是想壓段詩琪一頭,打從一開始就帶了偏見。
其實她一點不蠢,反倒心機深沉,為了目的連底線都能拋。
可惜她面對的是蕭長衍。
蕭長衍偏是軟硬不吃,更要命的是,她自恃聰明說的每一句話,都精準踩中了蕭長衍的逆鱗。
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在他最痛的地方,更像在佐證蘇添嬌從未愛過他的事實。
蕭長衍連眼睫都未曾抬一下,垂在身側的手指卻緩緩蜷起,指節攥得“咯吱”一聲輕響。
他周身的氣場驟然冷硬如冰,即便室內果木炭燒得正旺,噼啪作響的火星也烘不暖那股從他身上漫開的寒意,連空氣都似被凍住,壓得人喘不過氣。
遠明揪著鐘敏秀的手不自覺收緊,鐘敏秀疼得悶哼一聲,眼底翻涌著不甘,深處卻藏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恐懼。
可她偏不甘心。
短暫安靜了幾息,人快被拖到門口時,她又大著膽子試探著叫喊。
“難道我說的不對?就算尊稱你一聲大將軍,你在皇權面前、在長公主面前,連狗都不如!只會欺負我們這些弱者算什么本事?真有能耐,你去找長公主拼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