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煥之只聽見前半句,眼睛一亮:“將軍,莫非很快又要開戰了?關外胡賊真有動靜?”
“專心養馬,少打聽!”凌川笑罵一句,隨即問起馬場近況,“譚監牧和王副使近來如何?”
薛煥之答:“譚監牧常駐清河馬場,那邊草場更廣,母馬多。王副使則一直留在西源,是個實心辦事的,就是性子悶些,整天圍著馬轉。這會兒他正在南邊草場照料一批待產母馬,都是上好種馬的后代,馬虎不得!”
凌川點點頭,未去打擾。
他策馬入馬場巡視,但見駿馬成群,毛色光亮,或低頭啃草,或追逐嬉戲。
黑風興奮長嘶,如逢故友,撒蹄馳騁,引得群馬昂首呼應。
凌川如今騎術已精,人與馬心意相通,又與黑風默契十足,任由它‘發癲’,依舊從容穩坐。
途中見不少人正在馴馬,其中多有當初從塔拉馬場帶回的牧奴。
他們技法嫻熟,與馬溝通似有獨特法門,一匹暴躁的青驄馬在其安撫下,漸漸平息,低頭蹭著牧奴手掌。
凌川看了一圈,對薛煥之交代:“這些牧奴是寶貴人才,只要聽話務必善待,若馬場人手不足,可酌情增補,工錢由將軍府統一支付。”
“明白,回頭我細問老王,看還需添些什么人手!”薛煥之點頭應下。
午后,凌川獨騎黑風,來到馬場深處。
一片小湖靜臥草場之間,湖水澄澈,映著冬日灰白的天空,湖畔有木屋一座,以原木搭建,覆以茅草,孤寂而立,唯有一條小徑通向外界。
凌川遠遠下馬,任黑風自在食草,自己步行至屋前,靴踏枯草,沙沙作響。
門虛掩著,內里無聲。
凌川推門而入,屋內陳設簡單,一床一桌兩椅,臨湖一面卻是寬敞露臺,一少女背身而坐,望著湖面,纖細背影在冬日光線下顯得單薄。
從凌川的角度,僅見其小半側臉。
她膚色呈健康的小麥色,鼻梁高挺,側臉線條清晰如刻,眼眸湛藍如這深秋的湖,與中原女子溫婉輪廓迥異,帶著草原兒女特有的明烈。
聞身后腳步,少女未回頭,只以流利中原話道,聲調平靜無波:“我這般可怕么?竟讓堂堂鎮北將軍都不敢靠近!”
凌川苦笑,走至露臺邊,與她隔了三四步距離:“東疆戰事耽擱,讓你久等了!”
女子抬起湛藍眼眸望向凌川,目中神色復雜,有怨懟、憤恨,又雜糅一絲難明的眷戀,還有深處極力隱藏的脆弱。
她穿著尋常布衣,卻掩不住骨子里的傲嬌。
“我不過是你戰利品罷了,能活著就是最大的幸運了,哪敢奢望其它?”語氣仍帶冷意,卻少了幾分尖銳,多了些疲憊。
此女正是當日自塔拉馬場劫回的胡羯公主,拓跋青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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