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人,不救。”
陳飛合上文件,聲音不大。
方晴愣了一下。
她預想過陳飛會質疑治療難度,或是在價碼上博弈,唯獨沒想到是拒絕。
“陳先生。”方晴的語氣依舊專業,“從戰略價值評估,拿下此單,‘飛燕堂’的品牌將即刻引爆非洲大陸,后續市場拓展的價值不可估量。”
“我的醫術,不是給屠夫續命的工具。”
陳飛的回答簡單直接。
“讓他多活一天,就多一個人死。”
“陳先生,我們是醫療服務方,客戶的政治背景不應在我們的考量范疇。”一名有過外交經驗的團隊成員沉聲開口,“這是商業,不是審判。”
“醫生有國界,也有立場。”
陳飛站起身。
“我的立場是人。”
他看向楚燕萍,她一直安靜地看著他,未發一。
此刻,楚燕萍也隨之起身。
“方晴,拉黑這個客戶。”
“楚總!”方晴終于無法保持平靜,“這不符合任何商業邏輯!”
“在這里,他就是邏輯。”
楚燕萍走到陳飛身邊,“這個團隊為他而生,他的規矩,就是我們的規矩。”
整個精英團隊,徹底沉默。
陳飛沒再多,轉身走出會議室。
他沒讓司機送,自己叫了輛車。
“師傅,去飛燕堂。”
半小時后,車停在一條充滿煙火氣的老街。
飛燕堂門口,隊伍排到了街角。
林曉琳帶著幾個新來的學徒,正滿頭大汗地維持秩序,做初步問診。
“陳醫生!你回來了!”
林曉琳看見他,眼睛瞬間亮了。
“人太多,怕你忙不過來。”陳飛接過她遞來的溫水。
“還行。就是這幾個新來的,理論背得滾瓜爛熟,一上手就發懵。”
陳飛走過去,從隊伍里扶來一位拄著拐杖,愁眉不展的老太太。
“婆婆,哪兒不舒服?”
“醫生,我這腿,一到陰雨天就又酸又沉,跟灌了鉛似的。”
一個學徒正要開口,卻被陳飛一個眼神制止。
陳飛伸手,在老太太膝蓋周圍不輕不重地按了幾個位置。
“婆婆,您是不是特別怕冷,大夏天屋里也不敢開空調?”
“是啊是啊!神了,你怎么知道的?”
“晚上睡覺,小腿抽筋嗎?”
“天天抽!疼得睡不著覺!”
陳飛收回手,看向那幾個學徒。
“病人自述重如灌鉛,此為濕邪之性。畏冷,是寒邪入里。”
“此癥病根在寒,不在風,是為寒濕痹阻。”
他聲音平淡,卻讓幾個學徒臉色一紅。
陳飛隨手拿起紙筆,寫下一個方子。
“干姜,白術,附子,甘草。”
“最尋常的四味藥。”
“回去煮水泡腳,三天見效。”
幾個學徒看著那方子,若有所思。
送走最后一波病人,夜色已深。
陳飛拒絕了楚燕萍準備的江景別墅,也拒絕了楚氏總部的頂層辦公室。
只有這里,讓他心安。
他坐下,攤開一本空白的筆記本,想把一些心得寫下來,寫給普通人看。
第一篇的標題,他想好了。
《夏季貪涼,你的身體正在變成一塊冰》。
筆尖剛剛落下。
一條短信,來自陌生的加密號碼。
沒有稱呼,沒有介紹。
只有一張圖片,和一句話。
圖片是一張高清的腦部核磁共振影像。
圖片下方,是一句簡短的話。
“他們說,神也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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