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日過去,謝從謹還沒有醒來。
太子來看過一次,在屋子里待了許久,神色哀傷地走了。
圣上聽聞謝從謹的情況,很是揪心,派太醫每日過去查看。
眼見謝從謹遲遲不醒,國公府上下也起了些議論,楊氏在自己屋里用飯時,同林蘊知悄悄說:“都這么幾天了,還不醒,我估計啊……”
楊氏沒有繼續往下說,撇著嘴搖了搖頭。
林蘊知只是嘆氣:“他還那么年輕,要是真就這么成了個活死人,實在可惜啊。這玉蘅也是命不好,才成婚幾天,夫君就成了這樣,唉。”
楊氏幸災樂禍道:“先前國公爺他們不是還找人算嘛,說什么甄玉蘅能旺謝從謹,也不知是找上了哪個江湖騙子,老兩口兒信得跟什么似的,瞧瞧這才幾天,謝從謹就躺床上了,我看甄玉蘅不是旺他,是克他吧!”
林蘊知皺眉打住她:“娘,快別說了,再讓人聽見。”
秦氏這邊自然是快活著,瞧著謝從謹躺在那兒一動不動,她心里美得很,就差喝酒慶祝了。
“我看這謝從謹啊,是醒不過來了,這幾年,他太順了,也該倒霉了。”
這話謝懷禮不愛聽,悶悶不樂道:“他倒霉了,對咱有什么好處?”
“沒好處,我高興就行。”秦氏哼了一聲,“我看他成個活死人,倒比他成個死人還痛快。”
謝懷禮蹙眉看她一眼,生氣地走了。
國公爺和老太太則是整日唉聲嘆氣,尤其是國公爺,明顯又添了許多白發。
國公爺如今最青睞謝從謹這個孫子,不只是因為他最有出息能給謝家長臉,還因為謝從謹是最像他的,國公爺年輕時也是戰場上所向披靡的將軍,上了年紀才不得不放下長劍。有時候看見謝從謹就像是看見年輕的自己,而他太知道謝從謹這個年紀的意氣風發有多珍貴,若是就這么成了個活死人,實在太可悲太令人痛心。
國公爺這些日子也睡不好,時常夜半驚醒,披衣而起到謝從謹的房中看看他,然后又默默離去。
甄玉蘅平時該做自己的事時就去做,該去看謝從謹時就去看,她看起來很平靜,實在內里已經在一點點地被消耗著,幾乎要將她耗盡了。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她的希望在一點點被磨滅,眼神里的光在一點點變黯淡,像一口枯井。
走在府里,偶爾聽見幾個婆子在議論,說什么估計謝從謹再也醒不來了,她登時大怒,沖過去揪著那幾個人大罵,正揚手要打時,卻是一口氣沒上來,暈了過去。
曉蘭嚇個半死,慌忙抱住她,喊人去叫大夫來。
姚襄過來給甄玉蘅施了幾針,說:“沒什么大礙,就是勞累過度,讓她好好休息吧。”
曉蘭連聲道謝,心放回了肚子里。
甄玉蘅昏睡了一個下午,黃昏時悠悠醒轉。
正是天色昏暗之際,昏黃的光斜斜的映在地板上,床前帷幔被風吹得翻動著,甄玉蘅側躺著,看著眼前之景,更有一種落寞凄涼之感,竟暗自落起淚來。
聽見腳步聲,她又止住哭泣,抹了把臉坐了起來。
進來的是曉蘭和林蘊知,見她醒了,二人露出笑容。
曉蘭小跑過來問她:“娘子,現在如何了?身子還有沒有不舒服的?”
甄玉蘅強笑著說無事。
林蘊知端了補湯過來,遞給她,“那幾個亂說話的婆子,我已經讓人把她們帶下去打板子了,可別再氣。”
甄玉蘅點了點頭,低頭捧著補湯咕咚咕咚喝了幾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