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之前就想提恭華的事,只覺自己這個身份,平白開口提起一個長公主未免有些突兀,未敢貿然啟齒。
如今陛下的話都到這兒了,好像成了再好不過的契機,再不開口就有些呆笨了。
陸曜唇邊勾起一抹淺淡笑意,抬眼看向齊珩,語氣帶著幾分從容:“陛下若真心想操持這‘月老’之事,倒也并非難事,宮里原就有該讓您費心的人。”
齊珩一時未能領會他話中深意,眉梢微挑,臉上露出幾分疑惑,只靜靜望著他,等著下文。
陸曜見狀,笑意又深了幾分,緩緩道來:“宮中到了婚嫁年歲尚未許人的公主可不止一位啊。陛下素來疼愛長公主殿下,衣食用度、珍寶器物,無不是最好的,只是陛下忙著朝政、顧著旁人,倒忘了,長公主殿下的人生大事,至今還未有著落呢。”
齊珩握著茶盞的手猛地一頓,溫熱的茶湯晃出淺淺漣漪。他怔了片刻,隨即拍了下額頭,臉上露出幾分恍然大悟的懊惱:“你倒提醒了朕!”
陸曜唇邊笑意未減,卻就此收了話頭。他素來知曉君臣相處的分寸,此事點到即止便好——陛下既已上心,后續自有決斷,他若再多,反倒落了“干涉皇家私事”的嫌疑,徒惹猜忌。
他垂眸飲盡杯中冷茶,心底自有盤算:恭華一旦許了人家,有了駙馬這層明面上的牽絆,便再也沒理由糾纏阿魚。
這法子最直接,也最有效,更能讓那位心高氣傲的長公主嘗嘗求而不得的滋味。
她對阿魚的那點心思,究竟是真心,還是一時興起的頑劣?誰也說不清。可他與阿魚,斷沒有為她這份不明不白的心思買單的道理。
……
承安殿內,熏香裊裊。
恭華見宣貴妃親自登門,指尖捻著的書卷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訝異。
自那日她將自己的私心隱秘流露之后,宣貴妃態度分明,她便知兩人之間再無來往余地。
她本已斷了往來的念頭,畢竟對著一個不會為自己所用的人,再多糾纏也只是自討沒趣。可今日,宣貴妃竟主動尋來了。
宣莨身著一身月白繡暗紋宮裝,面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婉笑意,與恭華寒暄過后,見對方神色疏淡,也不惱。
她今日是奉了陛下口諭來傳話的,無關私交,恭華的態度熱絡與否,于她而并無妨礙。
她目光輕輕掃過殿內,淡淡開口:“長公主這寢殿,倒瞧著比別處清凈些,連個伺候的宮人都少見。”
恭華聽宣莨扯這些無關緊要的話,心頭早已生了不耐,面上那點敷衍的笑意卻未散,只語氣里悄悄添了幾分冷冽。
她指尖漫不經心地劃過案上玉瓶,抬眼時眸底已沒了半分溫度:“貴妃娘娘今日駕臨承安殿,想來不是專程來點評本宮這住處清不清凈的吧?”
這話里的送客之意再明顯不過——有話便直說,不必繞這些虛頭巴腦的圈子。
殿內熏香似也隨這氣氛淡了些,連窗外掠過的檐角風鈴,都似比尋常沉了幾分聲響。
宣莨聽了這話,抬手攏了攏袖角,唇邊笑意又深了幾分。
那笑容落在彼時的恭華眼里,只當是她慣有的溫婉姿態,可后來無數個輾轉難眠的夜里回想起來,才覺那笑意里藏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涼,像根細刺,輕輕扎在心上,越想越覺得膈應。
她緩聲道:“長公主聰慧,自然懂本宮來意。前幾日陛下與本宮閑話,說起一句舊詩——‘獨宿空房淚如雨,北風吹斷玉堂春’,倒叫人忍不住想起長公主身邊始終冷清。陛下心疼你,想著若能為您尋一位知冷知熱的駙馬,往后殿里有人陪你說話、燈下有人與你對弈,才算真有了個安穩歸宿,長公主以為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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