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師父傳了這件法器,她只用它施過一次法。上次不過是牛刀小試,還是牛刀小試,還弄得雞飛狗跳,這次可算真刀真槍要用到了,也不知……她吸了一口氣,握起玉骨,對著自己的左手干脆利落地扎了下去。
“刷”的一聲,左手中指上頓時冒出了一點殷紅。
血滴在白皙的指尖凝聚,如同一顆珊瑚珠子一樣漸漸變大。然而在即將滾落的那一瞬,仿佛被吸住了似的,竟是順著簪子倒流了上去――玉骨吸了那滴血,末端那一點朱紅瞬間濃艷,竟轉瞬開出一朵花來。
她連忙合起雙手,默默念動咒術。
短短的祝頌聲里,那朵奇妙的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放,凋謝,最后化作五瓣,落到了床榻柔軟的錦緞上。
落地的瞬間,錦緞上竟出現了另一個一模一樣的朱顏!
一旁的侍女玉緋倒吸了一口冷氣,差點驚叫出來――這是術法嗎?王府里都說朱顏郡主小時候曾經在九嶷山學過術法,原來,竟是真的!
“別怕,這只是借我的血化出的一個空殼子罷了。”她安撫著玉緋,抬手掐了掐榻上那個“朱顏”的臉――觸手之處溫香玉軟,是實實在在的肌膚,骨肉均勻,和活人一般無二。然而那個被掐的人卻是毫無表情,如同一具木偶。
朱顏拈起玉骨,在那個“朱顏”的眉心點了點,口唇微微翕動。人偶漸漸垂下頭去,似乎在聆聽著她的吩咐。
“這個術法只能撐十二個時辰,得抓緊了。”朱顏施法完畢,仔細檢驗了下自己的成果,轉頭吩咐貼身侍女,“快給她穿上我的衣服,戴上我的首飾,從里到外一件都不能少,知道么?”
玉緋看著那個木然的人偶,心里發怵:“郡主,你真的打算……”
“少!這事兒我路上不是和你們兩個早商量好了嗎?
鏡系列?前傳第1章鏡系列前傳
到現在你怕了?難道真的想在這鳥不拉屎的大漠里過一輩子啊?”朱顏性格毛毛躁躁,頓時不耐煩起來,“等下事情結束,你就立刻沖出去喊救命,知道了嗎?”
玉緋怯怯地點了點頭,握緊了衣帶。
“別怕,事情很簡單,一定能成。”朱顏安慰了她一句,將玉骨收起,插入了發髻,披上大氅就走了出去,“等一下聽我信號,按照計劃行事就行。”
外面天寒地凍,寒風呼嘯著卷著雪花吹來,令人幾乎睜不開眼睛,她用風帽兜住頭臉,繞過了一座座燃著篝火的帳篷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喝醉了的西荒人,雙手攏在袖子里,捏了一個隱身決。
還好云縵在前頭想方設法地留住了霍圖部的大巫師,否則以那個老家伙的法力和眼力,自己只怕還不能這樣來去自如吧。
她一頭沖入風雪中,一直往遠離營帳的地方走去。不知道走了多遠,直到耳邊再也聽不見喧囂的人聲才筋疲力盡地停了下來,用僵硬的手指抖了抖風帽,發現口唇里全都是碎雪,幾乎無法呼吸。
這里已經是蘇薩哈魯的最外圍,再往外走,便是草場了。
據說這入冬的第二場雪已經下了一個多月,足足積了兩尺,這樣冷的冬季,只怕放牧在外面的牲畜都會凍死吧。那些牧民,又是怎么活下來撐到開春的呢?
這里是西荒相對富庶的艾彌亞盆地一一沙漠里的綠洲、霍圖部的本旗所在,牛羊成群,蜜奶流淌。可是,和赤之一族所在的天極風城比起來依舊一個天上一個地下,更不用說和繁華鼎盛的伽藍帝都相比了――難怪聽說她要遠嫁到蘇薩哈魯時,母妃對著父王垂淚了好幾天。
“阿顏可是您唯一的孩子啊……其他六部藩王哪個不是爭著把自家的孩子送去帝都?為啥偏偏要讓我家阿顏去那種荒涼的地方,嫁給野蠻人!”
“就算嫁給野蠻人,也總比跟著那個鮫人奴隸跑了強!”父王卻是一反常態,惡狠狠地回答,“此事你不必多!我已經從帝都請了御旨,她敢不去,赤之一族就等著天軍討伐吧!”
母妃不敢再說,只是摟著她默默流淚而她想著父王嘴里的那個“鮫人奴隸”,不由得一時間失了神,破天荒地忘了頂嘴。
“要不,你還是逃出去找你的師父吧。”在出嫁的前夜,母妃悄悄塞給她一個沉甸甸的錦囊,里面裝滿了體己細軟,每一件首飾都足夠普通人過上一輩子,“時影大人是九嶷山上的大神官……咳咳,就是伽藍帝都,也忌諱他三分。”
她心下感動,嘴里卻道:“師父他經常云游閉關,誰知道現在在哪兒?而且九嶷山和這里隔了十萬八千里呢,遠水哪救得了近火?”
“你……你不是跟著他學了好幾年術法嗎?不是會飛天,還會遁地嗎?”母妃咳嗽著,“咳咳……我替你擋著你父王,你偷偷去吧!”
“能是能,只是我一個人跑了又有什么用?”她嘟囔了一句,“我走了,赤之一族怎么辦?帝君還不是會找父王的麻煩?”
看著母妃愁眉不展的臉,她頓了頓,放松了語氣,反過來安慰母妃:“沒事,和親就和親,怕什么?好歹是嫁給西荒四大部落里最強大的霍圖部,也不算辱沒了。”
“可你又看不上人家。”母妃看著她,欲又止,“你喜歡的不是那個,那個……”
“你想說淵是吧,都已經兩年多沒見了。”她笑了笑,手指意識地在衣帶的流蘇上打了個結,裝作若無其事地說道,“沒事,反正他也看不上我,我已經想開了。”頓了頓,又嘆了口氣,輕聲道:“其實不想開又能怎樣?如今他在云荒的哪一處我都不知道。”
“唉……畢竟是個鮫人。”母妃喃喃,也是嘆了口氣,“空桑王族的郡主,怎么可能和世代為奴的鮫人在一起?雖然那個淵……唉,人其實還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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