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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清晨,崔知許便火急火燎入宮,一路直奔芙蓉閣而去。
宮人引著他進門時,姜若淺正端坐銅鏡前梳妝,只從鏡中淡淡掃了他一眼,半點沒有搭理的意思。
崔知許臉色也不好看,他昨日進宮知曉姜若淺前日便沒在芙蓉閣,派人去姜府打探,也說不曾回去。
一個女子夜里蹤跡不明,他身為夫君,心底自是憋著火氣。
他面色沉沉步至妝臺旁,語氣冷硬:“夫人,這兩日不在宮中,去了何處?”
姜若淺依舊置若罔聞,自顧從妝匣里拈出一支玉珠花,纖纖素指捻著,緩緩插進發間。
崔知許再問,語氣添了幾分不耐:“夫人,鬧性子也該有個分寸,這般時日過去,你還要這般不依不饒?”
一旁侍立的胭脂當即上前一步護主,聲音清亮:“我家姑娘待姑爺一片真心,可姑爺與表姑娘做出那般丑事,氣得姑娘纏綿病榻多日。若非宮中太醫醫術精湛,還不知要病到何種地步!姑娘身子剛見好,便去皇覺寺上香祈福,姑爺不思體恤,反倒來興師問罪?”
崔知許原是氣她兩日不知所蹤,聽聞是去了寺廟,心頭火氣瞬間滅了大半,語氣也軟了下來,俯身湊近她。
“夫人,為夫知道你還在氣頭上,可總住在宮里終究不妥。跟我回府吧,回去你便是打我罵我,我都受著。”
說著便伸手去搭她肩頭,竟還想湊近,用臉去蹭她臉頰示好。
姜若淺輕嗤一聲,猛地起身往后退,穩穩避到榻邊,半點不讓他近身。
崔知許連忙跟上,索性在她面前躬身賠罪,姿態放得極低:“都怪為夫那日飲多了酒,一時把持不住,求夫人恕罪。”
姜若淺這才抬眸看他,聲音冷清:“夫君當真只是一時把持不住?你與表妹的私情,早已多年,當我還一無所知么?”
崔知許挨著她身側坐下,知道這事瞞不住了,低嘆一聲辯解:“我與表妹從無男女私情,她身世孤苦,那一年生辰竟也無人記掛,我憐她可憐,便吩咐廚房備了小菜陪她過生辰,誰知酒喝多了,做了糊涂事。”
“既已占了她身子,我身為男子豈能不負責任?這才牽扯不清了這些年。后來遇上夫人,我便下定決心要與你一生一世一雙人,早想同她斷了干系。”
“為夫發誓,自與夫人成親后,我同她便只有宮里那一次。”他說著便舉手要發誓,臉上還擺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樣,“夫人若實在不喜,我這就把表妹送進家廟去。”
姜若淺纖纖玉指輕輕摩挲著手中繡帕,微微斜挑著下巴,語氣淡得聽不出情緒:“我何時說過不允夫君納妾?我氣的是你明明與表妹有情,卻偏要瞞我。”
崔知許心頭一松,當即歡喜地攥住她的手:“夫人此話當真?”
姜若淺挑眉瞪他一眼:“難不成在夫君眼里,我竟是那般善妒小氣之人?便是沒有表妹,我日后也打算為你挑兩個美妾,只是咱們新婚才三月,便忙著納妾,反倒要惹人笑話夫君耽于淫欲。”
崔知許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忙道:“怎會,為夫有夫人一人便足矣,從未想過納妾。至于表妹,不過是憐惜罷了,半分情意也無。”
姜若淺反倒一本正經,儼然一副寬宏主母的模樣勸道:“夫君這話就錯了,表妹跟了你這些年,自該好好安置。待回府后,我便親自操持,讓她風風光光過門。”
宮里那檔子事本就丟人,若再大張旗鼓納妾,豈不是把臉面丟盡?
崔知許忙擺手:“不必不必,為夫心里唯有夫人,納她本是不得已。讓她給你敬杯茶,認了主母,定了名分便夠了,無須操辦。”
姜若淺野懶得再為他操心:“這豈不委屈了表妹?”
崔知許不在意,他現場直一心想哄好姜若淺:“為夫定好好叮囑她,往后必敬你畏你,你若喜歡,便讓她在跟前伺候,你若厭煩,我即刻打發她去別院,斷不讓她在你跟前礙眼。”
他說得越是懇切,姜若淺心底越發覺得他涼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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