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紅藥道:“哦。”頓了頓,道:“我本來也不信杜爺您會給藍家當狗腿子。可見,世上也沒有那么多‘絕對不會’。”
杜義山剛現出一絲怒容,戚紅藥又慢悠悠開口:“不過,我近來想通很多事,咱們這樣子活,也不能說是錯――誰規定,人只能有一種活法,從生到死,就只能選一條路么?”
杜義山道:“你選的是一條死路!”
戚紅藥望著漆黑的洞頂,徐徐眨眼,笑了:“一條路,不走到頭,誰知道是死是活?活路,能活多久?死路,又差到哪兒去。要我說,世事無常,試試無妨。”
杜義山瞠目瞧著她,神情很奇特,似乎在思考,似乎想發怒,又似乎要笑,片刻,低聲道:
“你走罷。別再跟藍家作對,還有幾分活命機會……如果,你能活著離開這里,就找個地方,帶著你那相好兒,隱姓埋名,別做天師這鬼行當,叫他們自去攪風攪雨罷……”
戚紅藥忍不住問:“他究竟想干什么?”
杜義山說了這許久話,容顏慘淡,色如金紙,呼吸深長而沉重,垂目道:“有些事,說不得,不能跟你解釋。顛來倒去,不過是一句老話: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頓了頓,道:“丫頭,你別怪我,我若不出手,對不住藍家……但好歹,我也指點過你……我老頭子,孤身一個,沒有徒弟……”
戚紅藥呆了片刻,忽然跪下,給他磕了個頭。
杜義山笑聲沙啞,點點頭,驀地,低聲斷喝:“快走!”
戚紅藥一怔,還未起身,臉頰忽然添了一絲涼意,抬手一拭,指尖一抹濕痕。
她這才察覺,好冷。
雖然,她一直都不感到暖和,但只以為是自己失血過多所致,此刻,抬眼一看,竟然在下雪。
――一個天都沒有的地方,居然有“天氣”。
杜義山的一雙腿,血已止住,創口之上寸許,肉皮凍得青紫。
雪落的一瞬,溫度瀑布似的狂泄。
戚紅藥望見杜義山的眉毛、胡須皆覆了一層寒霜,便知自己的情況想必也差不多。
她已感受不到傷口那火燒酸灼般的痛感,方才,手腳還因寒冷而產生針刺樣的痛,但很快,連痛也不那么明顯,正在逐漸麻木。
麻木,是一種比劇痛、驚恐、死亡還可悲的反應。
――人心不可麻木,一旦麻木,離心死就不遠了。
身最好也不要麻木,失去哪個部位的感覺,也就等于失去那部位的控制權,誰趁你不留意,切了去,都不曉得。
杜義山本來已如同風中殘燭,可是,在嚴霜陡起、溫度驟降的一刻,他驀地抬頭,胸膛膨起,一聲長嘯,雙眉、兩鬢、胡髭之上寒霜盡褪,原本金紙般的臉膛,忽然涌起一抹溫紅,雙掌擊地,“嘣”地一躍,盤膝落于一塊半人高的大石上,朗聲道:“幾位,既然都到了,何不出來助陣?”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