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義山道:“都殺了?”面上不顯,聲音卻有些艱澀,他的一雙腿,可說是為了取信戚紅藥,故意送她,要她欠一份人情,是實打實斷了,傷得不輕,藍曉星這檔口還要他出手對付其他天師,杜義山不由得懷疑,這小子莫非憋什么主意,要耗死自己?
一時又覺雙膝斷處劇痛,繃緊精神,凝目打量,想從對面語情貌上,揣度真意。
藍曉星方才那句“你我親自動手”,其實七分是詐,正要試探杜義山的深淺,此刻看出他心神不屬,分明氣弱,也不點破,只笑盈盈的,用一雙女孩兒般秀麗的眸子瞄著他,道:“杜爺好大的胃口,藍某卻沒把握能都殺了,也實無必要。”垂目思索片刻,道:“留幾個,還方便日后出去,給十方谷……揚揚名。”
杜義山硬聲道:“哼,便都殺了,又費多大事?!”頓一頓,馬上道:“留誰?”
藍曉星心中已早有人選,道:“頭一個,連珊瑚。”
杜義山微微一怔,一聽見這名字,腦中先浮現那絕色美人的樣子,再打量藍曉星――青壯男子,豐神俊秀,跟連珊瑚倒也匹配,不由就得想到邪處去,心道:
“這小子恐怕是看上那女娃,舍不得殺傷,借口有用,留下一命,以供日后自己享受。”暗暗搖頭,“便動心思,也不該第一個報她的名,哼,我不點破你,待出去后,向那人逐一匯報,看你吃不了兜著走!”
他和藍曉星本都聽命于“凄涼人”,只他身后沒有大勢力,平日獨行獨往,但處理許多棘手任務,都是由他出面,次數一多,自感勞苦功高,很看不上藍曉星這樣的世家子弟,動動嘴皮,下道命令,就有家族死士代其行動,憑什么跟他一樣――不,憑什么還壓他一頭!
杜義山雖然不忿日久,但能忍。
人之所以還能忍耐,是因為前面有希望。
杜義山的希望就是:等到“那人”計劃實施,天師道現有的局面,會整個打翻,重新洗牌,到時候,他也搏個一派之宗主當當,豈不比旁人賞賜個什么“護法”、“長老”的虛名,強過百倍!
是以他一直咬緊牙根,混得最艱難時,也不肯加入任何一個組織,就因為,他深信自己早晚能開山立派,絕不要留下曾給別的門戶賣命的“劣跡”,要子孫后代都清楚,他杜義山是個天生領袖,一生不曾屈居人下!
藍曉星其實能猜出他的心思,但懶得理會,此刻,杜義山在他眼中,還沒一個連珊瑚的價值大。
杜義山嘿笑兩聲,道:“知道了,除了那小妞兒,還有么?”
藍曉星接連報出十人名姓,倒多數跟杜義山心中草擬名單有所吻合,他點頭道:“這些個,道上有靠山,勢力不小,且跟十方谷無親無故,又有親朋折在那妖物口中,確實是好人選。”
留他們活下來,稍加引導,出去后,這一籮筐的糟爛事,差不多都可以扣在十方谷頭上,就算事后想辦法澄清了,也難免人心動搖,必定威信大減,難稱魁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