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一個始終低著頭的身影,終于仰首,顫聲道:“他還在動!”
聲音細而輕靈,是連珊瑚。
切得碎碎的聞笑,并沒有血流出。
每一塊的他,都滲出一股粘液似的銀白東西,使這些塊狀物迅速地粘合起來。
這一場面,吊詭得像個光怪陸離的夢。
藍曉星嘆一口氣,卻也無法,只能眼睜睜看著。
連珊瑚卻陡然沖出,手中持著一柄不知何處得來的小劍,躍上前,在幽幽一點篝火映照下,衣衫律動如云,影如薄霧,嬌叱一聲,兜頭亂劈,把個剛聚有三分人樣的聞笑,又給大卸八塊。
這幾下砍,不見章法,更談不上名門風范,只是驚恐之下,由恐生怒,硬逼得一股瘋勁兒。
她是有些驚嚇過度了――光是“王族”二字,已足叫人膽寒,何況,她是親眼見到聞笑死了一次的!
“你為什么要動手?”她砍幾下,又突然回頭,嗄聲質問藍曉星,但目光斜戚紅藥。“等她帶這妖物離開,我們不就可以跑了?!”
藍曉星溫聲道:“戚姑娘知道為什么。”
戚紅藥笑了,道:“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會算命,哪兒想得到,二位有這雅興,在這兒裝死。”
藍曉星輕輕地,一字一句道:“你知道。你故意說要給他帶路,又特地從我身邊擠過去――不就是要借我的手,來殺他么?”
戚紅藥道:“哦?難道我剛才拿刀架著你脖子?”
藍曉星道:“比架脖子還狠。我們辛辛苦苦的成果,就要被你賣給他了。”他嘆了口氣,小聲似自語地道:“就算你是騙他,我也不敢冒這個險。”
他冷眼凝著地上粘合的“聞笑”,道:“戚姑娘,你可以跑了,跑得越遠、越快越好,我會替你擋住他。”
連珊瑚氣得呼吸粗重,還沒明白這是怎么一回事。
分明她跟藍曉星在尋找戚紅藥的下落,忽然間,看見一群天師似乎失去意識,被蜘蛛運走――藍曉星提議跟上去看看究竟,結果,竟一路跟蹤至此。
其實,她一進入此地,看見“死而復生”的“聞笑”,就已察覺不妙。
待明白這原來是個王族妖物,連珊瑚一時悔青肝腸,只求莫被發現行蹤,能裝死躲過去。
她著實沒料到會有這種風險,只以為跟著藍曉星,可以不費力的除掉眼中釘,誰成想!
更可恨,更不可思議的事情是:藍曉星居然說要留下來壓陣,只為叫戚紅藥脫身――他難道也中了這女人的邪?
連珊瑚雖然沒有被種下那種蜘蛛,可是,此刻卻也有種胸口亟待炸開的感覺。
這世界一定是瘋了,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虛幻的,這里沒有王族,藍曉星也沒突然調炮往里揍――
戚紅藥……戚紅藥是什么反應?
連珊瑚心想,還能什么反應――趕上藍曉星發癲,她肯定借機溜之大吉,我也要趕快離開――
“走?我去哪?”戚紅藥挺了挺胸,展了展肩,道:“有藍家主助力,我現下壯膽得很,哪兒也不去,就在這里――咱們一起除了他。”
藍曉星霍然抬頭,目光沉郁:“你覺得,是你能打過他,還是我能打敗他?給你機會活著,不要浪費。”
戚紅藥全沒把他的警告當回事。
“試試么,不吃虧。”她大指往身后比了比:“或者,你也可以走,我帶他過去看看蠶――”
藍曉星臉色霎時一沉。
連珊瑚卻不想跟這兩個瘋子一起玩兒命,冷聲沖藍曉星道:“你走不走?”
藍曉星自牙縫里擠出一句:“我不能走。”
“你不走,我走!”她說話時,人已如一片飛花,投向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