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姑娘的聲音身手矯健,眨眼跑遍所有耳道。
戚紅藥像是給長槍搠了一下似的那么一偏頭。
隔著一層蛛網,上方隱光影閃動,爆破聲、嬌叱聲、驚呼聲――都是自同一人身上發出的。
連小姐想必肺泡蠻大的,說來叫人羨慕。
她回頭,幾只石制容器差點兒懟臉上,那里面漾著的澄澈液體,是特殊炮制的燈油,佛門專用,千年不熄。
她探手進去。
*
連珊瑚“嘣”地一下子從石壁上彈起,好像當胸遭了一擊攻城木。
她一輩子也沒見過這么丑惡的東西!
只是看一眼,渾身都受針扎似的難受,恨不能立即跳進池子沐浴,全身的衣服都燒了重換。
聞笑沒有馬上出手,他在欣賞這美人的樣子。
好像一只靚麗的飛蟲。
世上美人,各有特點,或嬌美,或靜美,或富貴之美,或天然之美,不一而同。
連珊瑚的美,很仙。
仙,宜遠觀,挨近了,仙氣易散,她似乎也清楚這一點,周身便總似有若無的漾著一種生人勿近的氛圍。
與之相反,曲天嬌的美,很鮮。
鮮得令人食指大動,恨不能馬上就撲上去――只不過,鮮和腥多少會沾著些邊兒,口輕的怕是無福消受。
連姑娘淪落此際,仙氣雖已所剩無幾,但一舉一動,風姿仍在,觀賞性很強。
美人的驚惶,也帶有一點凄美。
像片給狂風吹起的花瓣,在半空急舞回旋,掙扎著不肯落下,沒多大功夫,已經噓噓帶喘,汗濕粉鬢。
她本來不該這么快就疲憊,但在這情形下,恐懼就像一副千斤鐵枷,緊緊壓在鎖骨上頭,她太緊張了,所以累得分外快。
誰也不能體會她現在心中有多么恐懼。
連她自己也不能。
因為她從來沒有過這樣的經歷,從來沒離死亡這么近過。
如果來上那么一次,她就會明白,現在的情緒,只不過是“驚”,真正的“怕”,還要塵埃落定,劫后余生,才會像牛羊反芻般涌上來。
可是她熬得到那時候么?她還有命去回味嗎?
很少有天師能凌空飛行,她也不行,要借助道具,已沒那條件,只好時不時在巖壁借力,總也不敢距離墻壁太遠,總也跑不出聞笑的視線。
聞笑就像小孩子捉弄昆蟲似的,那么樣的撥弄、那么樣的戲弄,她的衣衫,慢慢地成了一縷一縷,一條條,有些貼在身上,有些在余光里飄蕩著,使她越發狼狽,也越來越慌――再這么跑下去,就要踏上那邊的墻。
會吃人的墻!
聞笑倒沒叫她冒這個險。
驀地銀光一晃,她只覺有什么東西擊中腰部,剛一低頭,就身不由己倒飛回去。
直勾勾沖進巨蛛懷里。
刺鼻的血氣,攪合著他身上一種潮濕發霉的腥氣,擰成一股濁臭,熏人欲嘔。
一下沖得她連叫都叫不出聲了。
他的目光那么陰涼,那雙眼睛里沒有神采,也沒有欲望,仿佛眼前這活色生香的大美人,跟那些混血也沒有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