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聞笑還未回過味來,只道她是歹著機會就胡亂出手,一見不能殺死他,又慌忙逃走。
等終于想通她要干什么,一剎那,心驚肉跳。
――這賤人要抽他的絲,要抽干他!
蛛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塌下去,但畢竟太大,距離徹底抽空,且有時間。
聞笑狂叫一聲。
他實在不該放她離得這么近的。
他太自傲,依仗要害處有硬甲保護――這世上,或許有些寶物能破開他的甲,但決不會出現在這個洞里。
腹囊處,貌似柔軟,可也絕非等閑兵刃能破,就算受傷,他的絲液,也很快會粘合傷口,如此聽來,近于無敵。
甚至他一直覺得,這柔軟處,比受到硬甲保護的地方,還要安全些。
而他的對手――那么樣的一個女人,狼狽如喪家之犬,就算她服軟是裝的,傷總做不得假罷?手里也沒家伙,否則,早就使出來了。
他不是沒有考慮過,他就是如此考慮的。
得出的結論是:戚紅藥不足為慮,最多是耍點小聰明。
多虧他是這么樣的自信,戚紅藥的突施偷襲才能得手。
但這一下,真正惹怒聞笑。
他就知道,這女人不會那么知好歹。
發覺她目的的一剎,他是略為驚慌,但馬上抑住,獰笑道:“你以為自己很聰明?你蠢透了!本王決定,你和這些畜生,一個也不能活,一個也別想好死!”
他腹下一縮,連接廚子的那條絲,驟然斷開,然后,長足鐮刀般揮動,斬斷一條銀絲,對應的傷口當即開始愈合。
“你可真夠天真,”他獰笑著,去切割那大大小小的傷處放射出的銀絲,“本王輕輕松松,叫你白費力氣!”
沒有人回答他,因為,她現在張不開口。
突然,聞笑一腿高舉,落不下去,似乎有什么力量在制止他,他一愣而抬頭,只見頭頂上,自己織的大網,像是給個無形的巨手捏攏起來,然后,驀地,一股強悍無匹的力道,八條腿一齊被扯動,他驟覺身子一輕,上下顛倒,竟不由自主騰空而起!
腿上身下,擺了個滑稽的姿勢,像個做工拙劣、不聽調弄的木偶。
但木偶身后,須得有人牽動。
牽他的人在何處?
聞笑此際驚駭,非同小可,因為他看不見,究竟是什么力量把他弄成這樣?!
那十幾處傷,剛割斷四五處,剩下的傷口,銀絲正“倏倏”如箭般疾速離體,他親眼看著,親身感受,自己的身體,在迅速塌癟下去!
掙動間,視線內閃過一抹亮痕――就像有人割傷了空氣,他愣一下,忽想到一種可能,瞠目看向高吊的腳――那上方,似有若無,似斷若續,朦朧得像是幻視,有幾根絲。
不是蛛絲,不是他的絲。
“你可真夠肥的――”上面飄來這一句,聲音里并沒有得手的喜悅,干澀得像咽了一把沙子,一字字,從齒縫間迸濺出來。
就著這個倒懸的姿勢,他仰起脖子――這個高度,需要他仰視的東西不多,那巨大的背身佛像,算是一個。
她站在佛像頂端,背抵著一塊凸起,俯視聞笑,右臂橫在胸前,拳頭緊攥著,手背至小臂上青筋賁起,骨節青白,仿佛在用力牽拉什么東西。
“好畜生,不是只有你才懂得操縱絲線。”火光飄忽,她的臉半明半暗,仿佛很有血色似的。“看看你的絲韌,還是我的絲硬。”
“你們這類畜生,一生都在吐絲,卻未必見過世上最好的絲是什么樣子。”她的人和聲音,都像是佛身上露宿的一片青苔,平淡而不起眼,只是,她一抬手臂,聞笑就震驚的發現,自己左足竟然在晃動,雖然幅度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