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覺得,眼前一幕如夢似幻,自己是不是等那混血太久,打盹兒睡著了?
否則就憑這女人,怎么可能有力量制得住他!
戚紅藥眼皮垂著,看來似乎游刃有余,內中痛苦,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本來沒力量跟聞笑抗衡,她手里東西太少,她拆了她的手套。
這雙手套,是她出生入死的拍檔。
由師父親手交與,卻從未說明來歷,十數年來,它陪她摧堅陷陣,無數次幫她逆轉危局,是最可靠的戰友,永遠值得信任,永遠不會背叛。
這種兵刃,早已超越“器”的范圍,正如劍道名士對待愛劍,劍在人在,劍亡人亡。
師父曾叮囑,不到絕路,不可擅拆,一旦用“解”,“藍顏”再無復原之理。
她也的確從未動過此念,即便在自己無數次“慘死”的關頭。
比起原名,戚紅藥更喜歡叫它“老伙計”,一直很愛惜它,行住坐臥,沐浴時都不曾離身。
她心里一陣陣鈍痛,只是,死生已不由己,為斬除這個王族,不惜一切代價,暗道:“老伙計,再幫我最后一次。”
她借幾只小蛛,將拆散的“藍顏”搭纏在聞笑八條腿上,他沒有任何覺察――先前中的微量毒藥,使他肢體有些麻痹,“藍顏”又是如此微弱。
但現在,他已經明白一切。
他弄清楚自己的處境,幾乎馬上就鎮定下來――至少表面看起來是很鎮定。
這女人不知何時暗中下手,縛住他的足節,再突然偷襲,妄圖給他來個釜底抽薪!
聞笑瞪著那個身影,尖嘯一聲,力貫足尖,猛地一掙――
驀然一股大力,險些將她扯飛起來,她身體翻仰過去,但登上佛像之際,是自佛身、臂、頸盤旋而上,手中絲繩,纏繞大佛身軀,三旋五扣,最后在佛頸盤了數圈,那一只藍顏的絲線,才終于到了盡頭。
盡頭處,系在她的右手,手上戴著余下的那只手套,否則,掌骨怕瞬間就會被絲切斷。
現在,借佛身摩擦之力,卸去聞笑大半力道,她很快就穩住身形,催動心訣――這已不屬真正道術,更類結契的效果――這一種結契,使主人可對兵刃操控自如。
另一端,那幾乎無形的絲線在迅速收緊。
聞笑身在半空,一時無處借力,腹間的傷口,仍在不斷流失絲液,他放聲狂吼,可是,沒有任何幫助。
那鼓囊囊的肚子,本來表面平滑,隨著絲液流逝,忽地,陷了一塊下去,有這開頭,一塊接一塊的凹痕,目不暇接,轉眼間,就變得坑坑洼洼。
這八足受捆、懸在半空的姿勢,使他一時間沒法阻斷傷處。
但他不會坐以待斃。
照以實力論,他絕對在重傷的戚紅藥之上,只是一時不查,才受算計。
他被吊在自己織就的網下,這網雖大,但下面墜個巨物,也難免忽忽蕩蕩,他凝定心神,猛地,一鼓作氣,蕩起身體,那大網頓時蕩悠不停,搖搖欲墜似的。
幾番折騰,他還沒有脫身,但腹囊各處,銀絲仍舊激泉般流瀉而出,他這時,才深覺不妙,再下去,恐怕真要陰溝里翻船,身隕于螻蟻之手!
燭光映壁,鬼火飄忽。
比火燭顫動更甚的,是蛛網下的一團黑影――渾如一粒巨型苦膽,又似一顆奇丑無比的花苞,滴溜溜打轉,搖蕩、下墜、再彈起。
忽聽“咯啦”一聲,那團黑影,終于o出了一條腿來!
到底給他掙開一條腿!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