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徐徐,日光朗朗,鳥叫蟲鳴,花草芬芳。萬俟云螭忽抬指在掌心一劃,略微一麻,血珠沁出,淋漓滾落,痛才擴散。
血滴在石磚上,慢慢浸入。
不是做夢。
低頭看看,青衫大氅,正是當初落霞山莊身著的那一件。
他已憶不起最后一刻發生了什么,只是隱約感覺,自己是死了。
難道,自己是死后重生,亦或時光倒流不成?
萬俟云螭腦中如隔一層薄霧,思索不清,但環顧四周,忽一動念:
落霞山莊,隱霧妖蓮――這里是他和戚紅藥初次交手處,那她此刻豈非就在――
白十九看他魔魔怔怔立了半晌,突然疾步往大廳去,一時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緊綴其后。
萬俟云螭從沒覺得,哪段路有這么長。行走間,心念千回百轉,澎湃不能自抑,想到:若時間真的倒流,重走來時路,他又有一次機會,可以糾正許多錯誤,早一點坦白自己的身份,無論如何,不能再……
不能再什么?
重來一次,她還會喜歡自己么?
他倆個,依舊一人一妖,就算重活十世,結局難道就會有不同?
他腳下驀地一頓,心臟緊縮,指節捏得青白。
會的。
他還能免去許多當初的愚蠢行為,什么背后暗算,什么搶奪妖丹……不,也許妖丹還要攥在自己手中……
這樣,她就對我有興趣,這樣,我們,我們才有以后。
他幾乎是風一樣的卷到廳門前,撞墻般剎住。
她就在這里面。
萬俟云螭整襟理袖,問呼哧帶喘攆上來的白十九:“我看起來如何?”
白十九:“比本王子略有遜色,但瞅著還成。”
萬俟云螭的心臟已快從腔子里蹦出來了,指尖顫抖,深吸一口氣,耳聽仆人道:“云龍世家莫七公子、白藥師到――”
萬俟云螭憶起,當初在此廳中,自己被請到上位,戚紅藥所處位置,是靠近門口,隱在人群之中。他腳還沒有踏出,目光已鎖定一處。
人的確很多。
面孔也多有熟悉。
帶斗笠魚竿的丁丑、腦袋光禿如鏡的簡芳芳、“小天山”一對師兄妹……還有個他先前不曾注意,但后來知道,是曲天嬌真正探子的獨眼人。
他一眼望去,就已至少看見十數熟人。
可是他的心一空。
沒看見她。
那就是他記錯了,她當初也許不在這一處坐著,萬俟云螭掃視四周,想要挨桌查看,卻聽那莊主遲疑喚道:“莫公子,請上座。”
他給白十九一推,這才回神,發現廳里無數目光,都盯過來,他現在的行為,看來一定很怪。
他不想讓自己在她眼中成為一個怪人。
萬俟云螭強壓燥意,落座,手捏茶盞,目光一寸寸點過眾人。
沒有。
茶水一傾,濺在蘊著青筋的蒼白手背上。
為什么她不在這里?
難道,事情有變,重來一次,她沒來落霞山莊?
也或許,她是晚些到。
他強打精神,告訴自己,再等等。
一眾人再次前往公孫項夫人的住所,這一回,沒有戚紅藥在場,那“小天山”的女藥師,也并未朝誰發難。
萬俟云螭慢慢綴在人群后面。
白十九低聲道:“阿螭你怎么回事?”連他這樣粗壯的神經,也覺察出不對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