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聽沈青禾喊:“前輩小心!”
這聲喊,還不如不喊。
他不喊,胡燼還不慌。
這一叫喚,胡燼以為來了強敵,頭、肩都給纏住,身體也被一股強悍無匹的力量圈住、擠壓,他奮力掙扎,忽然感覺頭頂熱氣一噴,腥風撲鼻――
那巨蟒試圖將胡燼吞下肚!
胡燼在怒吼,瘋狂掙扎,可他失卻先機,雙手被蟒身困束,想要以口攻擊,頭又給黑布緊纏,連吐幾道殺招,都打在那“人間戲袍”上,一時間,痛吼慘叫,悶聲咆哮都摻雜一處。
要有不知情者路過,恐會以為,這大蛇的叫聲也忒奇怪,忒滲人了!
沈青禾滿頭冷汗,瞳孔縮如針尖,看這一幕,手中分明提著劍,反退后幾步。
連珊瑚也不由倒退幾步,眼胡亂掃,卻瞄見戚紅藥就伏倒在巨蟒身邊。
她目光一亮,拿手中家伙懟了沈青禾一下――本來要懟他身子,害怕加上激動,懟在了屁股上,沈青禾一夾股,往前緊趨幾步,回頭怒瞪。
連珊瑚也顧不得臉紅,沖戚紅藥方向一揚下頜。
沈青禾怒笑,道:“你怎么不去?!”
連珊瑚白著臉,滿眼鄙夷:“你還算個男人么!?”
沈青禾冷冷地道:“比不上連姑娘陽剛霸氣。”
“你!”
看樣子,沈青禾是說什么也不要動手的,連珊瑚卻不想看著萬俟云螭得勝,當下連生死之懼都給克服了,道:“還有什么符,都給我!”
這個,沈青禾倒是配合。
胡燼只有一雙小腿還露在外面,但雙足仍然受縛,不能蹬動。就在此時,風聲一緊,光影閃動,幾道符紙殺氣騰騰襲向戚紅藥。
戚紅藥倒沒有完全昏迷,只是傷得很重,一時間,起不了身,眼前一片霧蒙蒙的,喉頭腥氣欲嘔,忽覺身邊有巨物翻騰,怪異吼叫不斷,可她耳朵里也似灌了水銀一般,聽不清楚。
她雖混沌,多年來游走生死邊緣的本能卻使她在黃符卷至時,滾身避開。
連珊瑚攻勢凌厲,誓要趁機殺她――哪怕殺不死,也要殺!
她早從沈青禾口中得知,戚紅藥的“不死之身”,并非真那么邪門,多死幾次,恐怕不死也得死!
落空的符紙擊在地面,升起道道黑煙,終于,有一張打中戚紅藥右腿,霎時直穿入骨,她痛吟一聲,本來左腿已為胡燼所傷,如今雙腿都受重創,一時只能滾身躲避。
她也沒精力注意,旁邊那喀拉啦蟒鱗摩擦之聲,突然停頓。
連珊瑚打得興起,兩眼冒光,猛地,沈青禾掣住她手臂,道:“看那邊!”
巨蟒吞食的動作停頓住,粗壯的頸部繃緊,軀干一隆,原本波浪般前推的肌肉,轉為逆向收縮,下頜大張,口中的人,被一股力量緩緩推出,在胡燼雙肩經過它的下頜時,蟒頭猛地向后一仰。
胡燼旋身從它口中飛出,落地之時,也曾猶豫一瞬,是先把握時機反攻蟒妖,還是先解了頭上束縛?
他眼睛雖不得用,卻也得拿鼻子呼吸,以耳朵辯位,整個頭都給遮住,到底不便。
這一猶豫的功夫極快,但卻是決定性的一剎那。
胡燼伸手便往臉抓去,用力撕扯,他何等功力,那布裹得再緊,卻也受不住他三兩抓,只聽一聲慘叫,好似在他顱內炸響:“別――是我――!”
嘶啦一聲。
黑布落地,化成人形,人已截為數段,手腳零落,血流如瀑。
褚青鍛一遍吐血,一邊瞪著他――也或許是在瞪胡燼身后的蟒妖,想要說什么,梗一下脖子,咽氣了。
胡燼掙脫束縛,便要全力攻擊萬俟云螭,
一回頭,卻發現,那大蟒趁他掙脫之機,化為一道青氣,望西北方遁走。
戚紅藥也不見蹤影,想是給蟒妖挾走了。
胡燼怒吼一聲,憤滿胸臆,多少年來,從未曾受此大辱,一跺足,正要追去,卻忽然立定不動。
夜沉風冷,衣袂獵獵聲中,有數道人影飆至。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