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包一下……”她不敢再看那雙眼睛,嘴里胡亂地道:“說什么要不要的,是你生氣了,先走的。”
萬俟云螭道:“你覺得我有那么蠢,幾句話就給激走――你真這么想?”
戚紅藥斜眼瞅著他。
“你說的,再見我就變個王――”
萬俟云螭大聲道:“那是因為,我早就注意到城門上有眼線――”
可當時那蜻蜓是飛在草垛上――戚紅藥揉揉鼻子,瞟一眼他的手指,抿緊嘴巴。
萬俟云螭圍著她,大步轉圈,衣衫帶風:“我當時是將計就計,故意那么說――沒想到居然連你都上當了,嘿!”
“嘿!”他又來這么一聲,眼盯著自己的腳尖,低聲道:“……你看你,還當真了。”
戚紅藥有時候真希望自己的心是鐵打的。
他耳朵立著,一絲聲音也沒聽見,手被一種輕柔而不可拒絕的力道牽起。
“手不疼么?”
“……疼。”
疼還不讓人治。
她嗔怪的瞪了他一眼,沒意識到這種眼神有多親密。
“喀”的一聲,指骨復位,手法既快又準。
她自己也受過這種傷,知道復位這瞬的痛苦,是不亞于斷指一刻的,心想這家伙肯定要趁機叫痛,可并沒聽見動靜。
抬頭看去,直直望進那一雙眼睛里。
一瞬間她感到一種潮水般將人淹沒的恐懼――有什么東西,要脫離理智的掌控。
她的心越跳越快,腦海里有誰在扯著嗓子喊:‘這是妖。’
‘我知道。’
‘他是妖!’
“我知道!”
“他是妖。”
……
“我知道了。”
她盡力去回想那些慘死在妖手中的人,那些個面孔……
她本來氤氳的目光,在呼吸間發生了一種微妙變化。
萬俟云螭清晰地感受著“熔金”帶來的痛楚――方才有一剎那增強,此刻又快速減輕。
他呼吸一重,心臟緊縮。
為什么?
我做錯了什么?
還是她想到什么?
什么念頭――令她一瞬間厭惡我?
答案是顯而易見,且從未變過的。
“關于救人,我有個計劃,”他盡量自然輕松的談到這個話題,“咱們――”
戚紅藥道:“這件事,我沒法跟你討論。”她回答得也好像很輕松:“立場不同。”
空氣一靜。
一陣寒風,低撫過這片土地,干焦的植物猶如老夫老妻,對這種程度的撩動,沒有什么反應。
這片天地間,如果有一絲稱得上美景的,也決不屬于地面。
最好仰頭觀瞧。
殘星外,看殘月。
一切都是凄冷的,除了人心。
人心永遠是滾燙的。
萬俟云螭踏前一步,眼中有烈焰在燃燒,一字一頓道:“是,我永遠是妖,而你是人,這些都改變不了――”
戚紅藥呼吸急促,沒有動。
“但是,只要你愿意,你至少可以,改變一些對妖的看法,只要你愿意――你至少可以,別把對他們的恨,牽連到我,這對我不公平。”
戚紅藥想說什么,可一時間,也找不出話來反駁。
“我不吃人,”他扳著完好的那只手指,“不害人,也從來不傷人――”
戚紅藥把頭輕輕一晃,幅度很小,對最后一項表示合理懷疑。
別個不提,沈某某和那個誰,還有那個誰,沒少挨你收拾。
“那些也算人?”他四下一掃,小聲跟她商量:“算嗎?不算吧,好不好?”
戚紅藥忍不住抿嘴一笑。
這個笑容轉瞬即逝,他卻看得很滿足。
可接下來她把臉一肅,道:“那你當初背后暗算,將我打入鏡子,不就是傷人么?要不是我命大――”
萬俟云螭心口一痛。
其實,那后來,他無數次做夢也懊惱當初愚蠢的舉動,以至在幻境中,還試圖重塑一場“初見”。
時間是不能倒流的。
他只有小心地謹慎地斟酌地回答:“我那時,以為你是妖么。”
戚紅藥啞然,想要反駁,一轉念:自己當初,不也一直以為他是人么?如果她能早一點意識到這么可笑的誤會,也就不會……
她疲倦地笑了笑,放過了他。
“哦,那你什么時候,才發覺我是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