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紅藥拎著拾掇好的獵物,站起身,道:“你自己先回去就是,非叫我一起干什么?”
卓王孫臉更紅了,大聲道:“你是我媳婦,不帶你帶誰?”
戚紅藥走出幾步,聞駐足,回頭道:“你遇見我以前,難道是四處流浪?不找個媳婦,誓不見族人?你要回去就自回去,我還有事。”
卓王孫低垂著頭,兩手緊攥在身側,拳頭簌簌發抖。
天光大亮。
――也許還是有點兒陰,但總的來說,比晚上亮。
火堆還是要生起來的。
恁大一堆,就為一只可憐的鳥。
戚紅藥把串著鳥的樹枝遞給萬俟云螭。
他搖了搖頭。
戚紅藥挑眉看去,那蒼白臉頰上的睫毛,又黑又密,不知怎么,叫她想到了皮毛順滑的水獺。
萬俟云螭沖她小聲道:“我手疼。”
卓王孫大聲地冷笑。
戚紅藥瞄著萬俟云螭,情知不可能這么疼――就算沒有她恢復速度快,可都包扎用藥了,還能疼到哪兒去!
不可能。
他裝的。
不要理。
都是借口。
……
……萬一是真的呢……
……有些家伙就是嬌貴,也許,也許對他來說,就有那么疼。
她撥弄篝火的動作越來越慢,停住了,低聲道:“可能是沒包好,我看看。”
烤鳥的任務落在白十九手里。
卓王孫“咔”“咔”咳嗽不停。
萬俟云螭倒一點兒也不意外,遞手過去,看她小心地解繃帶檢視、調整。
他的目光剛好可以觸及她額角的碎發,以及一些很可愛的細微微的絨毛……這么看著,心會微微融化。
他眼神輕柔得就像月光獨照人世間的一朵寂寞小花。
他知道她會心軟的。
他一向都知道她。
熟食的氣味開始擴散。
卓王孫大聲“嘀咕”道:“誒呦,可真小,恐怕不夠咱們吃,沒關系,媳婦我不吃,都給你!”
戚紅藥努力壓下一個飽嗝兒,肩頭微微一顫,萬俟云螭拍拍她的背,盡量壓下一邊嘴角。
這兩個缺德的都盡力了。
萬俟云螭既然有的吃,他兄弟白十九當然也不會餓著。
只瞞著卓王孫一個――他還不清楚這鳥兒是單給他烤的。
戚紅藥本來沒想吃獨食,打算烤鳥時,讓萬俟云螭拿點干糧啥的,給卓王孫墊墊――這鳥不大,整個吃了,他也未必飽。
更重要的是,她想借此緩和下二人的關系。
就算不可能有實質進步――但有道是拿人手短,吃人嘴短,面上總得過得去。
畢竟,日后還要協同做事,鬧得勢同水火,于成事有弊無利。
――她本來是這么想的,現在卻改變主意。
白十九慢慢轉動著手里的樹枝。
不知他方才做什么去了,回來后,默默地不語。
戚紅藥狀似不經意地打量過去。
白十九還頂著萬俟云螭的臉,可臉上的神情一定是他自己的。
她覺得這青年變化好大,比印象中,要沉靜得多,也沉郁得多。
卓王孫“誒呦!”一聲,一把從白十九手里奪過棍子,心疼地看著鳥肉上黃一塊黑一塊的焦漬,怒道:“這還怎么吃!”
白十九不理他,用樹枝撥弄火堆,冷冷地道:“愛吃不吃。”
卓王孫氣道:“媳婦你看看,我說我烤,你偏叫他烤――這些東西平日茹毛飲血,畜生一般,怎么懂做熟食!”
戚紅藥瞅了兩眼,安撫他道:“焦得不嚴重,你把外層剝去,可以吃的。”
卓王孫道:“本來就小,剝完還剩個啥!”
戚紅藥道:“我不吃,都給你。――誒別氣了,白公子也不是故意的。”
卓王孫冷笑道:“他算個屁的公子――一條人模樣的畜生。”說完,一口痰啐到白十九腳邊。
白十九轉過頭,目光森森的盯住卓王孫。
他握樹枝的樣子,就像是握了一把刀。
萬俟云螭道:“十九。”
白十九扳回頭,面無表情給了篝火一下,火舌一閃,紅星四濺。
卓王孫的目光在萬俟云螭和白十九間游動,撕一口鳥肉,口齒不清地道:“呃呦好燙――這看著像鳥肉,其實挺騷氣,仔細一品,原是條狐貍!”
白十九將樹枝一撅,反身撲去,“咚”的一聲,二人撞成一團,十九翻身在上頭,一拳一拳砸下去,“砰砰”有聲,偶爾一拳不中,砸在地面,小石塊應聲而碎。
萬俟云螭大驚――他本來也恨姓卓的嘴賤,認為他挨一頓揍活該。
可沒料到,十九瘋了一樣,竟下死手――也許他忘記這些天師道術全失,現在跟尋常人一樣。
這么打下去,非出事不可。
他起身要攔,沒想到衣擺一沉,愕然回頭,戚紅藥沖他搖了搖頭。
什么意思?她也不說,只是不松手。
萬俟云螭思忖:我一用勁兒,萬一她指甲掛住衣料,豈不傷了?那怎么行。
這可是大事。
那邊先放放不遲。
約么四十來拳后,他衣角一輕。
這是放行了。
萬俟云螭心里一面琢磨她的用意,一面去拉架。
得快――再晚一會兒,白十九都打累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