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薔薇-沉湖（下）

案七薔薇

一百零三沉湖（下）

李永順委委屈屈的泣涕戛然懸止在半道。

他眨巴著已經哭喊得腫脹的眼皮默聲幾秒，像是這會兒才恍然意識到個中緊要，大張著嘴將一嗷嚎，曠野間呼號迅疾的風就混著豬屎的味道猛地灌進了他的嗓子眼兒，嗆得他“嘎”的一聲跌伏在雜草叢，胃腹倏然搐動了幾下，翻涌在肚子里的那點兒臟污“嘩”地從鼻孔口中噴噦而出，幾乎漫淌到肖樂天虛抵在草窠的拐杖底，含含糊糊的人話顫顫巍巍地往外吐。

“警察同志……我……我真的沒殺人……我躲在草垛后頭守了那車半宿……我不敢……過去看的時候人都涼透了……我看見那有個箱子……本來是想過要報警的……但是――但那箱子里的錢……我實在眼紅才把她拖到湖里的……箱子里的錢我都藏炕里了……花出去的錢我訂豬仔了……還有豬場維修……我愿意寫欠條，肯定都能還上！”

肖樂天緊忙把拐杖往上一提，夾在咯吱窩底下嫌棄地挪開了幾步，“誒你這人……真夠有意思的。見著死人拋尸沉湖的時候沒吐，眼看巨人觀拉上來也就犯惡心了幾分鐘，現在恍然大悟想起來得殺人償命欠債還錢了？”

江陌架著暫且只能當個擺設的肖樂天挪了個窩，轉頭把快倒栽進嘔吐物里的李永順也提溜起來，擺靠在雜草叢里還沒清理的廢石料旁邊，找人要了瓶水給他漱口，在他那段戰戰兢兢的自述坦白里拎撿出三兩句重點，嘶聲問說：“……這是吃得挺好啊，吐這么多，漱一漱沖一沖，別把自己嗆死了……先前李二姑薅著我喊車主的時候我就想問來著，你們倆是都看見司機了是吧？那怎么單你知道死了人還藏了錢的事兒呢？”

“我是在村委會寫完檢查的路上看見那臺車從村子里的土路開過去的。”

李永順捏著水瓶把自己這張臉沖涮得水汪汪，大概是咂么出來眼跟前這些位警察關注的重點其實壓根兒沒放在他這點兒偷雞摸狗的行為上，撇壓著嘴角用力地吞咽了一下，又潤了一口泛酸燒灼的喉嚨，沙啞著嗓子認真回憶道：“村子這條路經常有車跑來跑去的，我之前拿死豬訛人也是在這道上，一走一過本來沒當回事兒，后來看見那黑車往奉雪湖的方向拐――那地兒其實沒有路，偶爾會有施工的車抄近道，我還以為那車是走錯路，所以就多瞅了兩眼。結果看見車熄火停在那兒，有個女司機跑下來，估計是去接電話。”

江陌略微斂眉：“能分辨出男女的話……你跟那臺車距離有多遠？能看清楚司機長相，或者是聽見她打電話的聲音嗎？”

“挺遠。你想想從我們村到這兒多遠呢是吧？我也就是看她那身衣服，好像還穿了一條裙子呢……有腰有屁股的，身量跟你差不多。”

李永順禿嚕了兩句半，沒覺出自己這話里有什么冒犯，只是被肖樂天拿拐杖嚇唬似的敲在他身后的廢石堆上，縮著脖子先道了個歉，“我這話糙，別別別生氣……我二姑看見那臺車的事，我也是第二天才知道的。咱倆頭半段瞧見的事兒應該差不多。她是知道我寫檢查挺晚了，想順路跟我聊聊村長想個人給我擔保的事情，出來道上晃一圈看見我走了挺遠就沒追，尋思第二天再說，就這一晃眼的工夫看見村外頭挺遠的地界停了那臺車……應該是正好看見那女司機下去打電話，沒當回事兒就回家了，沒再往前去。”

“只看見一個女司機――”江陌眼神一凜：“那你深更半夜地蹲在那兒，等的是車嗎？再說李二姑，遠遠看見一個女司機出現，怎么就能知道那車是被你處理掉的？按照正常人的邏輯來講，偷盜的癮頭再大，撞見個死人也不會蹦出什么拋尸沉湖的心思，最不濟也就是假裝什么都沒看見，生怕這些要人命的事兒跟自己沾上邊――哦對，聽見我提了一嘴這人究竟是不是死透了才被沉湖，你‘哇’的一聲就吐出來……是單純犯惡心還是心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