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利茨家族宅邸的規模在城中是數一數二的,光是花園就有帕維爾的家那么大。
晚餐時分,餐廳的長桌上鋪著韋森公國進口的藍色蕾絲桌布,銀質燭臺造型的魔法燈的光暈照亮了精致的瓷器,菜肴的香氣與壁爐中白樺木燃燒的清新味道交織在一起。
波蓮娜坐在長桌中段,對面是大哥大嫂和兩個不到十歲的弟弟,右手是今早回家的二姐和外甥們,二姐夫被發配到左手邊最末尾的位置,據說是下午時沒回答上岳父兼老師普利茨伯爵的提問。
餐桌首端坐著普利茨伯爵,年近五十,銀灰色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普利茨夫人坐在另一端,儀態端莊,兩人正在笑吟吟地和外孫、外孫女們講話。
仆人們悄無聲息地上菜:烤鹿肉、奶油蘑菇湯、根莖蔬菜燉鹿內臟,以及冒著氣泡的蘋果醋。
刀叉與瓷盤碰撞發出清脆聲響,家人間的交談輕松愉快,普利茨夫人不時向二女兒推銷自己釀的蘋果醋。
但是,隨著碟子里的鹿肉越來越少,波蓮娜漸漸察覺到異樣。
她抬起頭,恰好迎上母親似笑非笑的目光,那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又若無其事地移開。
她舀起一勺湯時,發現父親看似隨意地瞥了自己一眼,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神色。
還有她的大哥,在和二妹夫聊天時,偶爾會將目光掃向她。
這種被集體默默觀察的感覺,讓波蓮娜如坐針氈。
她下意識調整了坐姿,檢查自己的衣服首飾是否整齊,甚至懷疑臉上是否沾了食物。
然而一切正常。這種正常反而加劇了她的不安——家人的異常關注顯然另有原因。
晚餐終于在一種表面平靜、內里微妙的氣氛中結束,家人各自散去。
書房內,普利茨伯爵坐在寬大的橡木書桌后,桌上攤開幾封剛拆閱的信件。
普利茨夫人端著一杯加了檸檬汁的快樂水走進來,自己拉過一把椅子坐在對面。
“你必須和波蓮娜談談。”普利茨夫人說道,“這幾天的情況,想來你也知道了。”
普利茨伯爵從信件上抬起頭,銀邊眼鏡后的眼睛微微瞇起,似笑非笑地說:“發生什么事了,波蓮娜闖禍了?”
“是不是她開車撞倒人了?”
“比車禍更麻煩。”普利茨夫人喝了一口檸檬快樂水,“現在整個博伊海姆城都知道了,白天我們的女兒往帕維爾家的空宅跑,晚上奧爾加爵士就邀請帕維爾參加各種宴會舞會。”
“想必你已經知道了。”
普利茨伯爵放下手中的信,抬頭看向夫人,說道:“帕維爾啊,是個好孩子。”
“有天賦,有闖勁,但有時有點優柔寡斷,在韋森軍校學習一段時間回來后提高很快。”
“對了,他還在軍校的一場比賽里得了獎。”
“這樣的好男人,在博伊海姆城,除了我之外就到他了。”
普利茨夫人習慣性地給他一雙白眼。
“你就別光顧著看孩子們的熱鬧了。”她說道,“恐怕這次的故事和你想的有點不一樣。”
普利茨伯爵的表情稍微認真起來,問道:“有什么不一樣,你說來聽聽?”
普利茨夫人將杯中剩余的檸檬快樂水一飲而盡,放下杯子說道:“波蓮娜這兩天在悄悄收拾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