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啃泥巴不夠,還啃叫花子饅頭?”
“瞧他那蠢樣!”
一塊碎磚頭帶著風聲飛來,狠狠砸在封意額角。
封意連躲都不懂躲,只是身體晃了晃,額頭瞬間青腫起來。
他嘴里塞滿了饅頭,依舊呆呆地啃著,仿佛感覺不到疼。更多的石頭和泥塊雨點般飛來。
夏淺煙猛地往前挪了兩步,小小的身子像一堵單薄的墻,擋在了封意前面。
一塊尖厲的石頭擦過她的手臂,劃開一道血痕。她悶哼一聲,依舊死死擋著。
巷口飄來潑皮們嘲弄的大笑,漸漸遠去。
封意終于啃完了饅頭,指尖還沾著一點碎屑。他伸出舌頭,極其緩慢地、笨拙地去舔自己的手指。
那雙空洞的眼睛越過夏淺煙瘦弱的肩膀,茫然地望著污穢的墻根,好像在確認下一塊“好吃的”泥巴在哪里。
他完全不明白剛才發生了什么,更不懂身前這個替他擋了石頭的小乞丐,眼神深處翻涌著怎樣復雜的心疼與無奈。
夏淺煙看著他舔手指的蠢樣子,悄悄松了口氣,隨即又把小小的身軀繃得更緊了些,警惕地掃視著巷口的方向。
第二世。
駿馬噴著響鼻,鐵蹄刨著地面,焦躁不安。
粗重的鞭子毫不留情地抽在封意赤裸的背上,炸開一道猙獰的紅痕。
管家的聲音又尖又利,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封意臉上:“蠢貨!連水都拎不穩!要你這廢物有什么用!刷干凈!從頭到尾刷干凈!不然晚飯別想!”
封意被打得一個趔趄,手里提著沉重的水桶劇烈晃動,水潑灑出來一片。
他慌慌張張地穩住身形,臉上依舊是那副木然空洞的表情,只是眼中多了一絲被猛烈疼痛激起的、極其純粹的恐懼。
他笨拙地蹲下去,從桶里撈出濕漉漉的鬃毛刷子,抖著手,胡亂地往馬身上蹭。
力道不是輕了就是重了,惹得那匹本就煩躁的棗紅馬更加不安,馬蹄亂踏。
管家看得火冒三丈,揚起鞭子又要抽下:“廢物!廢物東西……”
就在鞭影即將再次落下時,旁邊馬廄里,一個正在給另一匹黑馬刷洗的馴馬女似乎被馬頭拱了一下,“哎呀”一聲驚叫,身子猛地一歪。
她手中原本穩當的半桶溫水,不偏不倚,嘩啦一下全潑在了管家那顆油光锃亮的腦袋上。
冷水澆頭!
管家發出殺豬般的嚎叫,鞭子也脫了手,狼狽不堪地跳腳,抹著滿臉的水:“誰?!哪個殺千刀的?!”
夏淺煙穩住身形,臉上適時地堆滿了驚恐和不安,連聲道歉,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
“管事老爺贖罪!奴、奴婢不小心……是這畜生……”
她指著那匹無辜的黑馬。
管家氣得渾身哆嗦,指著濕透的衣服大罵,哪里還顧得上教訓封意。
趁著管家忙著整理濕衣、罵罵咧咧的空檔,夏淺煙飛快地瞟了一眼愣在水桶邊,依舊握著鬃刷不知所措的封意。
她的眼神極快地在他背上的鞭痕處掠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楚和冷意。
隨即又迅速垂下眼簾,將所有的情緒死死壓在那馴馬女卑微恭順的外表下。
又一世。
陰冷的藥氣彌漫在狹小的耳房里。
封意盯著面前攤開的一堆曬干的草藥切片,眉頭罕見地皺了起來,像是陷入了某種極其困難的思考。
手指遲疑地在幾片顏色形狀相似的淺褐色藿香梗和氣味辛苦的黃連片之間來回移動。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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