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撕裂般的劇痛毫無征兆地貫穿了封意的腦海,仿佛有無數的碎片在顱內瘋狂撞擊,重組起來。
原本那些模糊的,糾纏了他一生的影子,瞬間變得無比清晰起來。
喂饅頭的啞女,潑水的馴馬女,沉默的紫衣藥侍,還有冷宮里那雙暴怒的眼眸……
都與眼前這雙正在迅速失去光彩的眼睛,重疊在了一起。
“不要!”一聲凄厲的咆哮沖破封意的喉嚨,幾乎要蓋過了戰場所有的喧囂。
他像瘋了一樣撞開擋路的敵兵,跌跌撞撞地沖到土坡上。
沉重的鐵甲撞擊地面發出悶響,雙膝重重跪倒在那具迅速冰冷下去的身體旁。
封意顫抖的手,帶著戰場上從未有過的慌亂,小心翼翼地將她抱進懷里。
冰冷的皮甲下,她的身體那么瘦弱,輕得就像一片羽毛。
夏淺煙的臉色慘白如紙,嘴角不斷涌出帶著黑色泡沫的血液,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她艱難地抬起沉重的眼皮,那雙曾盛滿無數復雜情緒的桃花眼,此刻只剩下渙散的灰敗。
是生命在消逝,那么無力,又那么殘忍。
封意緊緊抱著她,滾燙的眼淚不受控制地砸落在她冰冷的臉上,混雜著斑斑血跡與塵土污垢
他終于認出來了,每一個輪回里的凝視與守護,每一次死里逃生背后的影子……是她,一直都是她!
“是你,全都是你,對不對。”
“為什么……”他的聲音哽在喉嚨里,破碎不堪。
聽到這句話,夏淺煙流淚了,嘴角勾起來一個笑容,有鮮血不斷地順著嘴角流出來。
他記起來她了!
那這一切,全都是值得的。
懷中的人兒虛弱至極,卻用盡最后一絲力氣,猛地抬起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他染血的戰甲前襟。
那布料在她指下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呻吟。
她的嘴唇翕動著,氣若游絲,每一個字都像是強行擠出來的。
“笨蛋……”血沫隨著話語涌出,“下輩子……”
她的瞳孔已經開始擴散,抓住他衣襟的手指卻爆發出最后的力量。
“……聰明點……”每一個字都耗盡了殘存的生命,“早點……認出我……”
攥緊衣襟的手驟然一松,無力地垂落。
那雙曾默默注視了他十幾世輪回的眼睛,徹底失去了光彩,如同灰燼中熄滅的最后一點火星。
灰敗的瞳孔里,凝固著未盡的話語和刻骨的遺憾。
為了每一世都快些找到封意,她強行跟著他化作肉體凡胎,跟著他進入輪回。
不同的是,她始終帶著記憶。
一場場輪回,夏淺煙已經有些失望倦怠了,這一世也是預判封意會死在這一場戰爭中。
但是沒想到他竟然記起來自己了!
夏淺煙喉頭發哽,所有的委屈都釋放出來,她突然不想死了。
塞外的風,嗚咽著卷起沙塵,試圖掩埋這戰場上微不足道的一角。
封意緊緊抱著懷中迅速冰冷僵硬的軀體,巨大的頭顱深深埋入她失去生命的頸窩。
滾燙的淚水混著泥土和血污,肆意流淌,浸濕了她染血的鬢發。
戰場上震天的廝殺聲仿佛隔了一層厚厚的屏障,遙遠而不真切。
無數破碎的光影在他撕裂般的腦海中瘋狂旋轉,碰撞,拼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