硄路七七站在冰涼的石階上,夜風卷起她大紅色的裙擺,寒意一絲絲鉆進骨頭縫里。
御花園的賞花宴早就已經結束了。
落英院里面燈火輝煌,卻被籠罩在一片低氣壓之下。
沒有一個宮女敢大口喘氣。
死寂像一只無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嚨。冰冷的絕望,比嫉妒更甚,一點點啃噬著她的心。
她低頭,看著自己精心修剪、涂著丹蔻的指甲。
方才用力掐進掌心時,留下幾道深深的紅痕,此刻正隱隱作痛。
再看看腳邊滾落,被她踩得稀爛的幾串貢品葡萄,紫色的汁液沾染在鞋尖,像一灘污血。
一股強烈的嘔意涌上喉頭。
“呵……”
一聲短促的冷笑從她齒縫里擠出,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凄厲。
隨即,更多的笑聲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帶著淚意,帶著瘋狂的恨意。
憑什么?
憑什么那個突然冒出來的賤人,可以在光天化日之下,在蕭長夜的懷抱里,享受著帝王的親吻與垂憐?
而她,堂堂貴妃,卻只能在陰暗處像個見不得光的影子!
只能用自己的身體在夜晚換取片刻的貪婪!
笑聲漸漸變成了嗚咽。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讓自己發出更丟臉的聲音。
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洶涌而下,沖花了臉上精致的妝容。
精心描畫的柳眉彎唇,此刻在淚水和扭曲的表情下,狼狽不堪。
臉上的胭脂水粉被淚水沖刷,留下斑駁的痕跡。
她精心裝扮了一整日的容顏,此刻像個滑稽的鬼面。
“娘娘,當心傷到了身子。”陪嫁侍女青青站在路七七身旁,說得小心翼翼。
“滾!”
路七七尖銳的呵斥聲音響徹院子。
*
房間內,溫暖的床榻上。
輕微的鼾聲傳來,姜昭玥睡得很沉,臉頰因為之前的激烈和溫暖而泛著健康的紅暈。
她側著身子,無意識地將臉埋在蕭長夜的頸窩里,呼吸均勻悠長。
有一只手還松松地搭在他的腰上。
蕭長夜卻并未立刻入睡。
他半靠著床頭,垂眼看著懷里睡得毫無防備的女人。
月光透過紗帳,柔和地灑在她臉上,長睫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陰影。
先前在桌上時的野性與嫵媚消失不見,此刻只剩下一種純凈的,毫無防備的依賴。
像是一個乖乖的小嬰兒,讓人不自覺心生保護欲。
他伸出手指,極其輕緩地拂開她頰邊一縷被汗水黏住的發絲,動作輕柔,就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
指腹滑過她微腫的唇瓣,觸感溫熱柔軟。
他的眼神深邃復雜,有饜足后的慵懶,似乎也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憐惜?或者別的什么?
這是他活了這么多年以來,第一個女人。
心中說沒有感覺是假的。
但她畢竟是南昭女。
良久,蕭長夜嘆了一口氣,也罷,等哪天玩膩了,再扔掉也不遲。他自認為不是貪圖美色之人。
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