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朕不舍?”聲音冰冷。
殿內死寂,都知道戳中帝王軟肋了。
蕭長夜胸膛起伏,壓下心頭那絲躁意。他掃過下面黑壓壓的人頭,全是催促。
終于,他開口,一字一句,每個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
“明日早朝。朕,給你們答復。”
“散朝!”
說完之后,便頭也不回地大步走了出去。
……
御花園里,暖閣熏香裊裊,驅不散這陰天的寒意。
姜昭玥裹著狐裘,抱著裹在明黃錦緞里的小皇子,指尖輕輕逗弄嬰兒粉嫩的臉頰。
“呀……呀……”小皇子發出含糊的咿呀聲,她眉眼彎起,全是溫柔。
“娘娘,小殿下真精神。”沈才人垂首侍立在一旁,聲音恭謹柔和。
如今宮里面,明眼人都知道該跟著誰混。
沈才人如今學聰明了,一有空便來給姜昭玥解悶。
“是呢。”姜昭玥抬眸,正看到大步走進來的蕭長夜,玄色龍袍帶進一股寒氣。
她笑意更深,“皇上您看,他像您。”
蕭長夜腳步一頓,目光落在她懷中那小小一團上,緊繃的輪廓似乎軟了一瞬。
他揮手斥退旁人,只留沈才人遠遠侯著。
“外頭冷,怎么不多穿點?”
他走近,撩袍坐下,手很自然地覆上她抱著孩子的手背。
冰涼。
“在屋里,不冷的。”姜昭玥搖頭,把小皇子往他眼前湊了湊,“皇上摸摸?”
蕭長夜伸出手指,極輕地碰了碰嬰兒溫熱柔軟的臉蛋。
小家伙扭了扭,小嘴一癟,像是要哭。
他立刻收回手,動作有些僵硬,孩子似乎被他嚇到了。
姜昭玥輕輕拍哄著孩子,抬眼看他:“朝上…將軍又催了?”
她聲音輕輕的。
蕭長夜沒立刻回答。
他看著她和孩子,目光沉沉,半晌,才道:“嗯。他們說,不能再拖。”
并沒有什么后宮不得干政的規矩了,如今他對姜昭玥,正在變得無限包容。
姜昭玥低頭,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陰影,遮住了情緒。
她只是更緊地抱住了孩子,輕輕“嗯”了一聲。
暖閣里只剩下孩子細弱的呼吸聲和炭火偶爾的噼啪。
蕭長夜的目光投向一直垂首靜立的沈才人,想了好半天:“沈才人。”
“臣妾在。”沈才人立刻應聲,頭更低了些。
“你父親在兵部。”
“是。”沈才人心頭一跳,依舊恭敬。
“你怎么看?”蕭長夜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沈才人袖子里的手攥緊了。
“國之大事,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臣妾……不敢妄議。”她答得滴水不漏。
她不是姜昭玥,沒有任性的資本。而她的父親,只是小小一個官職,入不得朝堂。
這時,襁褓里的小皇子突然“哇”地一聲哭了起來,聲音嘹亮,打破了凝滯的氣氛。
“哦哦,不哭不哭……”姜昭玥連忙起身輕晃著哄,再無心他顧。
蕭長夜深深看了她母子一眼,又瞥過沈才人恭敬的頭頂。
“朕還有折子。你好生歇著。”他起身,大步離去,帶起一陣冷風。
姜昭玥抱著啼哭的孩子,望著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動。
沈才人慢慢抬起頭,看著貴妃略顯單薄的背影,眼神復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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