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昭玥適時地開口,聲音溫婉,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諸位姐妹受驚了,今日原是想和大家賞梅品茗,不料出了這等掃興之事。”
“好在國公爺明察秋毫,已然處置。”
說完,她看了一眼主位的人,這次宴會的舉辦者,一位王小姐。
王小姐會意,有些慌亂:
“是啊,府中已備下壓驚的安神湯,請諸位移步花廳稍坐。”
但是大家仍然不敢動,全都忌憚地看向了姜昭玥。
方才她的威壓太過強大,讓人不敢反應。
生怕一不小心,就做了出頭鳥。
姜昭玥點頭,“容妾身稍作更衣,再去相陪。”
她的話給了眾人一個體面的臺階。
貴女們如蒙大赦,紛紛告退。
在丫鬟們的引導下,幾乎是逃離般,離開了這座瞬間變得陰森可怖的暖閣。
轉眼間,偌大的暖閣內,只剩下崔灼嶼和姜昭玥,以及侍立角落如同隱形人的心腹仆婢。
崔灼嶼這才看向姜昭玥,那冰冷的眸光在觸及她沉靜的面容時,終于化開一絲極淡的暖意。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臉頰,確認她的安然無恙,但手抬到一半,又緩緩放下。
只沉聲問道:“可有受傷?受委屈了?”
姜昭玥心底微微一顫,一股難以喻的暖流,悄然劃過。
她輕輕搖頭,姿態依舊從容:
“妾身無事,國公爺來得及時,一切都恰到好處。”
她抬眼,對上他深邃的目光,“只是,一切皆在國公爺掌控之中,卻讓妾身唱了這一出戲,國公爺好算計。”
她的語氣帶里,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嗔意,卻并無埋怨。
崔灼嶼聞,唇角終于勾起一個近乎真實的弧度,帶著些許無奈和更多的欣賞。
“若不讓你親手揭穿,如何能震懾這些魑魅魍魎,如何能讓你真正立威?”
他走近一步,聲音低沉下去,“你做得很好。比我所想的,更好。”
眼底的認可和一絲隱藏的關切,讓姜昭玥的心跳漏了一拍。
寒風依舊在窗外呼嘯,暖閣內炭火融融。
一場精心策劃的鴻門宴,以蘇玉容身敗名裂,永昌伯府風雨飄搖而告終。
塵埃落定,姜昭玥不僅安然無恙,更在崔灼嶼不動聲色的布局與維護下,徹底奠定了她在國公府不可動搖的地位。
以及在那位冷酷掌權者心中的分量。
空氣里殘留的蠟梅冷香,此刻聞起來,竟也多了一絲劫后余生的清洌與沉靜。
……
大殿之內,龍涎香的氣息濃郁,掩蓋不住一種浮華之下的躁動。
年輕的北齊帝斜倚在寬大的御座上,金線繡成的龍袍衣襟微敞,露出里面一件質地精良的中衣。
他指尖把玩著一只西域進貢的琉璃夜光杯。
琥珀色的酒液,隨著他漫不經心的晃動,反射著殿內燭火跳躍的光芒。
也映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興味與驚艷。
下首,崔灼嶼垂手侍立,身姿挺拔如松。
玄色蟒袍襯得他面容愈發冷峻,深邃的眼眸直視前方御案,仿佛上面有什么值得深究的紋路。
他身側稍后半步,站著誥命夫人,姜昭玥。
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纏枝蓮紋錦緞宮裝,淡青色的發髻間只簪了一支白玉步搖,素凈雅致。
在這金碧輝煌的宮殿里,如同一泓清洌泉水,瞬間,便攫住了帝王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