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卿。”
北齊帝緯懶洋洋地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喘息。
眼神卻膠著在姜昭玥身上。
從她光潔的額頭,秀挺的鼻梁,一路滑落到那微微抿著的,如同初綻花瓣般的唇。
“前些日子府上那出鬧劇,朕聽說了,蘇氏女,嘖。”
他輕蔑地搖搖頭,仿佛在談論一只礙事的螻蟻,“蘇大白如此不識抬舉,家教廢弛至此,朕已下旨申斥,不得入京三年。”
“皇上圣明。”
崔灼嶼的聲音低沉平穩,聽不出喜怒,只是微微躬身行禮。
他敏銳地察覺到,那黏在自己庶母身上的視線,寬袖下的指節,微不可查地蜷縮了一下。
北齊帝似乎根本沒在意崔灼嶼的回答,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灼灼地鎖著姜昭玥。
語氣陡然變得親昵而輕佻:“倒是姜夫人……”
他刻意頓了頓,舌尖似在回味這個稱呼:
“臨危不亂,處變不驚,識大體,顧大局,當真是蕙質蘭心,皎若明月。”
“朕聽了詳報,都忍不住為夫人擊節贊嘆!”
他越說興致越高,甚至放下酒杯,手指在御案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清脆的聲響。
“這偌大的京城,美人如云,可如夫人這般兼具傾城之貌與冰雪之智的,朕竟是從未見過!”
這番露骨的贊譽,幾乎等同于調戲。
殿內侍立的太監宮女們,皆屏息垂首,大氣不敢出。
姜昭玥心頭一緊,面上卻依舊維持著得體的平靜。
她微微屈膝,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不卑不亢:
“皇上謬贊,臣妾愧不敢當。身為國公府主母,肅清內闈,維護國公府與皇家體面,乃是本分。”
“若非國公爺明察秋毫,雷霆處置,妾身亦無力周全。”她將功勞巧妙地引回崔灼嶼身上,姿態恭敬,但卻疏離。
“夫人何必自我謙虛至此?”
北齊帝卻仿佛沒聽出她話中的回避之意,反而因她的聲音更加心癢難耐。
“本分二字,說來容易,做到如夫人這般堪稱典范的,又有幾人?”
“尤其是在那等險境之下,竟能一眼識破毒計,更難得的是那份鎮定從容,令人心折啊。”
他那赤裸裸的目光,幾乎要將姜昭玥的衣衫剝開。
崔灼嶼的眉峰終于蹙起,一絲極冷的戾氣,在他眼底深處凝聚。
他感覺到身側姜昭玥那極力維持的平靜下,微微繃緊的脊背。
這話已經很越界了。
“皇上。”崔灼嶼的聲音陡然響起,比之前低沉了三分。
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金屬摩擦般的冷硬。
直接出聲,打破了北齊帝單方面對姜昭玥的“欣賞”。
“蘇氏女之事已了,皇上圣裁亦已下達。臣斗膽請問,皇上今日召臣與庶母前來,是否還有其他旨意示下?”
他強調了一下“庶母”二字,提醒著那不可逾越的身份。
年輕高傲的北齊帝被打斷,臉上掠過一絲不快。
但看見崔灼嶼那張冷肅得毫無表情的臉,以及對方身上隱隱透出的,連帝王也無法完全無視的威壓……
他心中那點因色膽而起的惱怒,又被強行壓下幾分。
崔國公的權勢,比他想象中大得多。
如今即便是他這個國君,也不能過分輕慢。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