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將三指搭在那纖細白皙的手腕上。
起初,他的神情還算平靜。
但隨著時間推移,他花白的眉頭一點點擰緊,臉上的血色也漸漸褪去。
搭脈的手指,甚至開始微微顫抖。
他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巨大的驚恐。
反復切脈,換了另一只手,又切了許久。
每一次確認,都讓他的臉色更加灰敗一分,搭在脈上的手指抖得愈發厲害。
崔灼嶼全程死死盯著趙府醫的臉,不放過他一絲一毫的神情變化。
趙府醫那無法掩飾的驚恐,像一根冰冷的針,刺入他繃緊的神經。
一個無比大膽,甚至堪稱荒謬的念頭,伴隨著巨大的狂喜與更深的恐懼,如同驚雷般,在他腦中炸響!
“如何?!”崔灼嶼的聲音低沉得可怕,帶著風雨欲來的壓迫感。
趙府醫猛地收回手,仿佛被燙到一般,整個人“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磚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國公爺,老朽,老朽……”
“說!”
崔灼嶼上前一步,居高臨下,無形的威壓,讓暖閣的空氣都凝滯了。
趙府醫渾身篩糠般抖著,頭埋得更低,聲音帶著哭腔:
“老朽不敢說,國公爺,此乃,此乃……”
“豆花,帶其他人出去,關門!”崔灼嶼厲聲命令,不容絲毫質疑。
豆花和侍立的其他侍女嚇得慌忙退下,暖閣厚重的門扉被緊緊關上。
偌大的暖閣,只剩下三人。
趙府醫匍匐在地,抖如落葉。
姜昭玥看著眼前詭異緊張的局面,心中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臉色更加蒼白。
崔灼嶼一步一步走到趙府醫面前,每一步,都像踏在人心上。
“現在,可以說了。”
他的聲音反而平靜了下來,但那平靜之下蘊含的滔天巨浪,卻讓趙府醫幾乎窒息。
老府醫抬起涕淚橫流,布滿恐懼的臉。
用盡全身力氣,才從喉嚨里擠出幾個細弱蚊蠅,卻如同驚雷的字眼:
“回國公爺,夫人,夫人她這是,這是喜脈啊!”
“轟——”
崔灼嶼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
饒是他千軍萬馬中殺伐決斷,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這一刻也被這石破天驚的消息徹底震懵了!
喜脈?
姜昭玥?
他的庶母姜昭玥,懷孕了?
狂喜!
一股足以焚毀理智的狂喜,如同巖漿般從心底最深處猛烈噴發出來。
瞬間沖垮了所有的驚愕,疑慮甚至恐懼。
他崔灼嶼,被滿朝攻訐無嗣,絕宗,亦或是禍害的崔灼嶼,竟然……
竟然要有孩子了!
是他和昭玥的孩子!
血脈的延續,生命的奇跡,竟以如此驚世駭俗的方式降臨在他身上!
那份刻骨的怨毒流,此刻在這鐵一般的事實面前,顯得如此荒謬可笑。
巨大的喜悅沖擊,讓他高大身軀微微一晃,深邃的眼眸里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光芒熾熱得幾乎要將人灼傷。
他猛地看向軟榻上同樣被這消息驚得目瞪口呆,臉色由白轉紅再轉白,捂著嘴難以置信的姜昭玥。
“昭玥,你聽見了嗎?我們有孩子了!”他的聲音因激動而嘶啞。
大步上前,緊緊握住她冰涼微顫的手,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眼中是毫不掩飾的,近乎瘋魔的狂喜,“我們的孩子!”
姜昭玥被他眼中的火焰灼得心慌意亂,巨大的震驚和被揭穿的羞恥感,讓她渾身僵硬,思緒一片混亂。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