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冽的晨風如同刀子,刮過姜昭玥單薄的寢衣,凍得她骨頭縫里都透著寒氣。
但此刻,比寒風更刺骨的是庭院中良妃那雙淬毒的眼睛。
還有她手中那柄直指自己心口的森冷長劍!
巨大的恐懼籠罩了姜昭玥的心臟,讓她幾乎窒息。
良妃的殺氣是戰場上尸山血海里淬煉出來的,絕非樊貴人那種虛張聲勢的妒火可比。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這個女人是真的想殺了她!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恐懼。
電光火石間,姜昭玥腦中念頭飛轉。
硬抗必死無疑,求饒只會讓盛怒中的良妃更加鄙夷……唯有另辟蹊徑!
就在良妃那句“除了你這禍害”的尾音還在寒風中回蕩,姜昭玥強壓下幾乎要跳出喉嚨的心,猛地抬起頭。
她沒有瑟縮后退,反而迎著那冰冷的劍鋒,向前踏了半步。
這一步,走得極其虛弱,仿佛隨時會被風吹倒,卻又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
“良妃娘娘。”姜昭玥的聲音因為寒冷和恐懼而微微發顫,卻異常清晰地穿透了肅殺的寒意。
她那雙濕漉漉,還帶著驚惶睡意的眼睛,此刻死死盯住良妃燃燒著怒火的眸子,毫不退縮。
“您口口聲聲說臣妾是禍害,是狐媚惑主的妖孽,要代皇上除之而后快……”
姜昭玥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被逼到絕境的尖銳:
“敢問良妃娘娘,您是以何身份代皇上行此所謂除妖之舉?”
良妃瞳孔猛地一縮。
她萬沒想到,這看似柔弱可欺的小賤人,竟敢在此刻反問于她。
還敢質疑她的身份?
姜昭玥算個什么東西,竟然敢一而再再而三地不把她放在眼里?
就算拋開良妃這個身份,她曾經也是戰場上的女將,何時輪到她一個罪臣之女興師問罪?
“放肆!”
良妃厲叱,劍尖因憤怒而微微抖動。
“本宮位列四妃,執掌宮規,眼見你這等妖媚惑主,擾亂宮闈的賤婢,自然有權處置!”
“良妃娘娘現在說執掌宮規?”
姜昭玥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蒼白的臉上竟浮起一絲近乎悲愴的譏誚。
她無視那顫動的劍尖,目光如針般刺向良妃,“良妃娘娘說得好生冠冕堂皇。”
“宮規哪一條寫著,妃嬪承寵便是禍害?”
“哪一條寫著,皇上心意所屬,便是罪過?”
她深吸了一口氣,那單薄的身體在晨風中搖搖欲墜,話語卻如同淬了毒的匕首,一針見血:
“若說承寵便是惑主,那這后宮三千佳麗,豈不是個個都該被娘娘手中的利劍除害?”
“良妃娘娘此刻如此盛怒,究竟是因臣妾惑主而怒,還是因昨夜承恩殿里承了雨露恩澤的人,不是娘娘您自己?”
“住口!你這賤婢!休要在此胡亂語,污蔑本宮!”
良妃如遭雷擊。
姜昭玥最后那句話,精準無比地戳中了她隱藏在滔天怒火之下,最深最痛最不敢示人的隱秘傷口。
身為帝王后宮唯一的妃位女子,她永遠都有最高的身份。
但代價就是,要永遠承著這個朋友的身份。
她原本蒼白疲憊的臉瞬間漲得通紅,那是被徹底撕開偽裝,赤裸裸暴露內心陰暗的羞憤與狂怒。
手中的長劍發出一聲凄厲的嗡鳴,劍尖因主人失控的殺意而劇烈震顫。
“是么?”姜昭玥豁出去了。
她知道自己已無退路,只能兵行險著。
她甚至又向前虛晃了一步,身體因寒冷和虛弱而微微搖晃,眼神卻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挑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