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太監顫抖著手,輕輕掀開草席一角。
一張年輕卻已毫無生氣的臉龐顯露出來,正是宮女阿大。
她的眼睛微微睜開一條縫隙,里面空洞無光,嘴角似乎還殘留著一絲凝固的,難以喻的驚恐。
脖頸處,隱約可見一道不自然的青紫色瘀痕,被濕漉漉的頭發半遮著。
更令人心驚的是,她的手指緊緊攥著,指甲縫里嵌滿了深色的淤泥和水草。
就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拼命地想抓住點什么。
“啊!”
樊貴人只看了一眼,便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扭過頭去不敢再看。
良妃的呼吸似乎滯了一下。
她死死盯著阿大脖頸處的瘀痕,又看向她指甲里的淤泥,臉色變得極其難看,緊緊抿著唇。
姜昭玥的心沉到了谷底。
這絕不是簡單的投湖自盡,她的瘀痕,還有掙扎的痕跡……
她強迫自己冷靜,目光敏銳地掃過阿大身上的衣物。
單薄的宮裝浸滿了水,緊緊貼在身上,顯得更加瘦小可憐。
然而,姜昭玥的目光卻猛地定格在阿大的鞋底和裙裾上。
那里沾染的淤泥,顏色格外深重。
而且還有幾處似乎是新蹭上去的,帶著濕泥的痕跡,與她投湖處岸邊的泥色并不完全一致,倒更像是……
假山附近那種摻雜了更多碎石和腐殖質的泥土!
這個發現讓她心頭劇震。
阿大臨死前,去過假山附近?還是……
“管事何在?”姜昭玥的聲音冷得像冰。
一個負責此處的老太監連滾爬了過來,跪在地上:“奴才,奴才在。”
“誰發現的?什么時候?詳細情形!”姜昭玥語速很快,目光如炬。
“回姜才人,是負責清掃這條小路的兩個粗使太監發現的。”
老太監聲音發顫,“約莫半個時辰前,他們遠遠看到湖邊漂著個東西,走近一看是個人。”
“臉朝下趴在水里,嚇得趕緊喊人,撈上來就這樣了。發現時,人已經僵了……”
他偷偷覷了一眼裹尸草席,打了個寒噤,“姜才人,奴才看著,看著阿大這丫頭平日挺老實,怎么會……”
就在這時,一個跪在角落里,嚇得渾身發抖的小宮女突然小聲啜泣起來。
一邊哭一邊斷斷續續的,低語了一句含糊的話。
姜昭玥耳尖微動,立刻追問:“你說什么?抬起頭來,大聲說。”
那小宮女被嚇了一跳,抬起淚眼模糊的臉,抽噎著說:
“奴,奴婢……阿大,阿大昨晚值夜回來,好像撞見了什么,她說不該看見……嗚嗚,奴婢以為她嚇糊涂了……”
“不該看見?”這四個字像淬了毒的針,狠狠刺入在場所有人的心頭。
樊貴人驚疑不定地看向尸體,又看向良妃。
良妃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眼神銳利如刀地剜向那個小宮女,厲聲斥道:
“賤婢,胡亂語些什么!人都死了,還要編排這些沒影兒的話,是想跟著一起去嗎?”
她的呵斥帶著極大的威壓,那小宮女嚇得魂飛魄散,立刻磕頭如搗蒜:
“奴婢該死,奴婢該死,奴婢胡說,奴婢沒聽見,什么都沒聽見!”
良妃的暴怒,反而像是某種印證。
姜昭玥將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已如明鏡。
她不再看那哭嚎的小宮女,目光重新落回阿大的尸體上,尤其是那沾染著特殊淤泥的雙腳和那道刺目的頸間瘀痕。
她緩緩蹲下身,無視眾人驚愕的目光,伸出手指。
極其小心地,輕輕捏起阿大裙裾邊緣沾染的一小塊混合著碎石和腐葉的濕泥。
仔細看了看,又湊近鼻端嗅了一下。
是一股假山石縫特有的,帶著苔蘚和深層土壤的潮濕腥氣。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