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監架著她的手臂猛地一哆嗦,幾乎是同時松開了力道。
她失去支撐,雙腿一軟,狼狽地跌跪在冰冷堅硬的石板地上。
濕透的衣裙緊貼著皮膚,寒意瞬間透徹骨髓。
膝蓋撞擊地面的鈍痛,讓她眼前發黑,身體不受控制地弓起,劇烈地咳嗽起來。
每一次喘息,都帶著水汽和撕裂般的痛楚。
一道沉穩而略顯急促的腳步自身后由遠及近。
玄色鑲金邊的袍角無聲地拂過地面,停在她低垂的視線前方。
是御前大總管石公公。
一只布滿褶皺卻異常有力的手伸了過來,冰冷粗糙的指尖狠狠捏住了她的下巴。
力道大得幾乎要把骨頭捏碎。
劇痛讓她被迫停止了咳嗽,喉嚨里發出痛苦的嗚咽。
那只手強硬地往上抬,逼迫她仰起臉,對上頭頂那片令人窒息的玄色身影。
帝王溫與徹,就站在離她幾步之遙的地方。
他終于完全清晰地呈現在她眼前。
玄色龍袍的料子在遠處宮燈映照下流淌著暗沉的光澤,那張臉……輪廓深刻得如同刀斧鑿刻,鼻梁挺直,薄唇緊抿著,唇線鋒利得不帶一絲溫情。最懾人的是那雙眼睛,像極北之地終年不化的寒潭,深不見底,此刻正靜靜地,毫無波瀾地俯視著她,注視著地上這團濕漉漉的,狼狽不堪的“東西”。那目光里沒有驚艷,沒有好奇,只有一種冰封千里的漠然和審視,仿佛在看一塊毫無價值的石頭。
居高臨下,睥睨眾生。
這就是掌握生殺予奪的帝王。
這就是……溫與徹!
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恨意與一種更原始的,面對絕對威壓的寒意交織沖撞,幾乎要沖破喉嚨。姜昭玥死死咬住下唇內側,嘗到一絲腥甜的鐵銹味,強行壓下喉嚨里的哽咽和身體劇烈的顫抖。絕不能在他的審視下崩潰!
下巴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石公公枯瘦的手指幾乎要嵌進姜昭玥的皮肉里,逼迫姜昭玥必須將整張臉完全暴露在帝王的視線之下。濕透的發絲黏在臉頰上,水珠順著下頜線滑落,滴在冰冷的石板上。
溫與徹的目光,像兩道冰冷的探針,緩慢的,極具壓迫感的,掃過姜昭玥的眉眼。
太液池刺骨的冰冷還凝固在四肢百骸,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肋骨深處的悶痛。下巴被石公公捏住的地方傳來骨頭被碾壓般的劇痛,力道之大,讓姜昭玥毫不懷疑下一秒下頜骨就會碎裂。眼前陣陣發黑,視線里帝王玄色的龍袍和金線盤龍扭曲晃動,唯有他寒潭般的眼神,冰錐一樣刺穿水霧,牢牢釘在姜昭玥臉上。
屈辱像滾燙的巖漿在冰冷的臟腑里翻騰,混雜著刻骨的恨意,幾乎要將她焚化。死死咬住的唇瓣內側,腥甜的血銹味彌漫開來,成了支撐她最后一絲清明,不在這絕對的威壓下癱軟崩潰的唯一支柱。不能閉眼!不能退縮!
然而,溫與徹的目光并未在她臉上過多停留。
那冰冷的視線,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審視意味,緩緩下移。掠過她因嗆水而劇烈起伏,被濕透薄衫勾勒出輪廓的胸口,掃過沾滿泥污和水漬,狼狽地貼著冰涼地面的裙擺……
最終,停在了她的左肩下方。
那目光,驟然凝住!
不再是方才那種俯視塵埃的漠然,而是一種極其專注的,穿透皮肉的銳利!如同經驗老道的獵鷹,在混亂的場景中精準地捕捉到了唯一值得留意的獵物。
她的心臟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