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嘖。”
一聲帶著明顯輕蔑的嗤笑響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樊貴人終于開了尊口,聲音嬌脆,卻裹著一層冰碴子,“抬起頭來,讓本宮好好瞧瞧。”
“是何等的稀罕人物兒,能在這初冬時節,就把皇上的魂兒給勾了去,夜半時分還巴巴兒地召去暖閣敘話?”
最后那“敘話”二字,被她咬得又輕又慢。
拖長了調子,充滿了露骨的暗示和嘲諷。
姜昭玥依緩緩抬首。
那張臉在暖閣柔和的光線下,依舊美得驚心動魄。
昨夜殘留的蒼白倦怠被巧妝遮掩,只余下幾分恰到好處的清冷脆弱,反而更添風致。
一雙清麗的眼眸澄澈平靜,迎向樊貴人毫不掩飾的嫉妒目光,不見絲毫慌亂。
“貴人娘娘說笑了。”
姜昭玥的聲音清凌凌的,不高不低,恰好能清晰地傳到對方耳中,“皇上召見,是臣妾的本分,亦是皇上隆恩。”
“敘話也好,議事也罷,皆為圣心獨裁,非臣妾或娘娘所能置喙。”
她不卑不亢,直接將對方夾槍帶棒的“勾引”之詞,拔高到了“圣意”的高度。
就這么輕輕擋了回去。
樊貴人撫弄貓兒的手猛地一頓。
貓兒似有所感,不滿的“咪嗚”了一聲,碧藍的眼珠轉向姜昭玥,帶著動物特有的冰冷審視。
樊貴人盯著姜昭玥那張毫無瑕疵的臉,一股邪火猛地竄上心頭。
這張臉!憑什么?
憑什么一個昨日才沾了點雨露的低賤女子,今日便能這般鎮定自若地站在她面前?
還敢如此跟她說話?
“好伶俐的一張嘴!”樊貴人冷笑,坐直了身體。
懷中的白貓也隨著主人的動作繃緊了身體,尾巴尖不耐煩地甩動。
“本宮倒是好奇,姜美人這般本分,想必家教定然是極好的?不知令尊大人……”
“哦,瞧本宮這記性,”她故作驚訝地掩了掩口,眼中惡意滿溢,“聽聞姜美人乃是罪臣之女?”
“家里頭犯了抄家滅門的大罪,能活到今天,還進了宮,姜美人這命格,可真是硬得緊吶!”
“罪臣”二字,像淬了毒的針,狠狠扎來。
這是姜昭玥最深的傷疤,也是最易被人拿捏的軟肋。
暖閣里侍立的宮女太監們,頭垂得更低了,大氣不敢出。
姜昭玥的指尖在寬大的袖中微微蜷縮了一下,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然而她的臉上,依舊波瀾不驚,甚至眼中緩緩漾開一絲幾不可查的憐憫笑意。
既然她今天撞上來了,那就準備好當墊腳石吧。
“貴人娘娘消息靈通。”姜昭玥的聲音依舊平穩,甚至帶上了一絲溫和的勸解意味。
“家父獲罪,已是前朝舊事,皇上仁德,念及臣女年幼無辜,特赦入宮。”
“娘娘今日重提,莫非是對皇上處置……有所異議?”
她輕輕巧巧,便將樊貴人的惡毒針對,轉化成了對皇帝決定的質疑,這頂帽子扣得又穩又狠。
“好個牙尖嘴利!”樊貴人徹底撕破了那層慵懶的假面。
猛地一拍扶手,震得小幾上的粉彩茶盞叮當作響。
她站起身,懷中的白貓輕盈地跳到地上,踱了兩步,碧藍的眼睛冷冷盯著姜昭玥。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