頰上火辣辣的刺痛瞬間蔓延開,留下清晰的指痕,更有一道細細的紅痕,是被護甲尖端刮破的。
空氣仿佛凝固了。
暖閣里落針可聞,只有炭火在爐膛里偶爾發出的輕微爆裂聲。
姜昭玥十分緩慢地抬起手,用指尖極其輕柔地觸碰了一下自己滾燙刺痛的臉頰。
她沒有立刻去看樊貴人,而是先垂眸,看了一眼地上那支孤零零的銀簪。
然后,才慢慢抬起頭。
左頰迅速紅腫起來,那道紅痕滲出了細微的血珠,在她白玉無瑕的臉上顯得尤為刺目。
可她的眼睛,那雙無比漂亮的桃花眼,此刻卻亮得驚人。
沒有絲毫淚意,反而淬煉出一種冰冷刺骨,仿佛能將人靈魂都凍住的寒芒。
她甚至微微勾起了嘴角,牽動了頰側的傷,帶來一絲刺痛,卻讓笑容顯得更加冰涼而意味深長。
沒有說話,只是這樣靜靜地看著樊貴人。
看著這位高高在上,此刻卻因盛怒和動手而微微喘息,鬢發略有一絲散亂的貴人娘娘。
樊貴人被她這眼神看得心頭發毛,她冰冷的笑意,更是讓她脊背生寒。
她剛才那一下,完全是怒火攻心下的泄憤,此刻被姜昭玥這樣盯著,再看她臉上那清晰的紅腫指印和血痕,一絲后怕和后悔才猛地竄上心頭。
張了張嘴,試圖再拿出貴人的威儀呵斥,卻發現喉嚨有些發緊。
“娘娘這一巴掌,臣妾領受了。”
姜昭玥終于開口了,聲音異常低沉平穩,卻像裹著冰塊的寒流,每一個字都敲打在寂靜的暖閣里。
“只是不知,娘娘打的是臣妾這張臉,還是昨夜皇上的恩旨?”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樊貴人瞬間變得煞白的臉,以及地上那只開始不安地繞著主人腳邊打轉的白貓。
聲音陡然帶上了一絲憐憫般的嘆息:
“娘娘貴為貴人,本該持重端莊,統領后宮風儀。”
“如今卻為了些許捕風捉影的流,為了臣妾這樣一個微不足道之人,便當眾失儀,口出惡,乃至動手責打……”
她輕輕搖頭,目光卻銳利如刀,“這氣性,倒真像是那市井間爭風吃醋,氣急敗壞的丫鬟了。”
“你!你放肆!”
樊貴人整個人都氣得發抖,指著姜昭玥的手指都在劇烈顫抖,面無人色,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只覺得一股血氣直沖頭頂,眼前陣陣發黑。
這個姜昭玥是哪來的膽子,敢這么和她說話!
姜昭玥卻不再看她,微微屈膝,行了一個再標準不過的屈膝禮。
動作牽動了臉頰的傷,她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臣妾臉上帶傷,恐污了娘娘的眼,也怕沖撞了娘娘的貓兒。若無其他訓示,臣妾先行告退。”
說完,她不等樊貴人回應,也不再看任何人,徑自轉身。
脊背挺得筆直,一步一步,穩穩地踏過猩紅的地毯,走向那扇隔絕了暖閣與外面風雪世界的朱紅大門。
紅腫臉頰上的血痕,在暖閣的光線下,如同一個無聲而屈辱的勛章。
身后,只留下樊貴人胸膛劇烈起伏的喘氣聲,和那只白貓不安的叫聲。
暖爐依舊散發著甜膩的暖香,卻化不開彌漫在空氣中的冰冷刺骨的敵意與屈辱。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