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暴平息。
沉重的身軀伏在她身上,汗水浸濕了錦被。
滾燙的體溫包裹著她,灼熱的呼吸拂過她汗濕的鬢角。
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麝香氣息和汗水的咸澀。
黑暗中,溫與徹睜開眼。
懷里的女人像被狂風暴雨摧折過的嬌花,青絲散亂,疲憊地緊閉著眼。
長長的睫毛上還沾著未干的淚珠,臉頰上原本的傷口,在激烈的糾纏后,似乎更艷了幾分。
一切的一切,都是這樣讓人滿足。
指尖不經意拂過那傷痕邊緣,意外地滾燙。
他眸色沉沉,像暴風雨后尚未徹底平靜的深海。
方才那失控的掠奪帶來的饜足感,此刻正在快速沉淀,隨之浮上的,是一種更深的審視。
這女人……
他抽身而起,動作干脆利落,帶起一陣冷風。
姜昭玥失去熱源的覆蓋,下意識蜷縮了一下。
溫與徹站在床邊,高大挺拔的身影在燭光下顯得有些沉默。
他垂眸,看著床榻上那一片狼藉的錦被,和她圓潤的肩頭。
像審視一件剛剛征服的戰利品。
又或是一件麻煩的,易碎的,卻透著致命誘惑的瓷器。
*
良妃宮里的書房里,博山爐里珍貴的沉水香裊裊吐出寧神的煙縷。
然而卻半分也壓不住良妃心頭驟然翻涌起的驚濤駭浪。
她端坐在紫檀木書案后,指尖捏著一枚溫潤的白玉棋子,正對著面前的棋枰沉思。
棋盤上黑白交錯,局勢晦澀不明,如同這深宮里的風云。
窗外,一株老臘梅在寒夜里無聲綻放,冷冽的幽香絲絲縷縷透窗而入。
小路子那尖細顫抖,帶著明顯拱火意味的聲音,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一塊巨石。
只是瞬間,就擊碎了這份刻意維持的寧靜:
“……貴人讓奴才稟告娘娘,昨夜姜才人大放異彩,先是惹得皇上心疼,親自抱去太醫院,緊跟著就在承恩殿留宿了一整夜!”
“皇上那份憐惜之情……”
“貴人還說,姜才人這借著臉上傷勾引皇上的本事,怕是用不了多久,連娘娘您清靜尊貴的宮門檻,都要被她踏破了。”
最后一個字音落下,書房內死一般寂靜,連針落在地上的聲音,都能夠聽到。
“啪嗒。”
良妃指尖那枚光潔溫潤的白玉棋子,毫無征兆地跌落回棋罐里,發出一聲清脆的撞擊聲。
在這靜默中,顯得格外刺耳。
姜昭玥,又是姜昭玥!
她緩緩抬起眼。
那眼神,不再是平日里的寧靜淡泊,也不是拒人千里的清冷。
而是驟然凝結起的,足以凍裂金石的寒冰。
一股無形的,帶著鐵銹血腥氣的威壓,猛地從這位素來以“溫婉賢淑”著稱的妃子身上爆發出來。
小路子只覺得頭皮一炸,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他甚至不敢抬頭去看主子的臉,只能把頭死死磕在金磚地上,身體抖得像秋風里的落葉。
“她……”
良妃開口了,聲音壓得極低,如同繃緊到極限的弓弦,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樊貴人是這么說的?”
“是,是,娘娘,貴人讓奴才一字不漏地轉告。”小路子帶著哭腔回答。
良妃身上的威壓,比樊貴人更甚。
“呵,好啊姜昭玥,真是好得很。”
良妃的嘴角,極其緩慢地向上扯動了一下。
那不是笑,是冰封湖面驟然裂開的一道猙獰豁口,露出底下洶涌的暗流。
“承恩殿留宿,還想踏破本宮的門檻。”
她每吐出一個詞,身上的寒氣便重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