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水香的暖意被徹底驅散,空氣中仿佛都凝出了肉眼可見的冰碴。
小路子連大氣都不敢喘,只覺自己快要窒息在這可怕的威壓里。
“滾。”
一個字,如同冰錐鑿出。
不是呵斥,不是怒罵,只是一個簡單到極致的命令。
卻帶著千鈞之力,砸得小路子神魂俱裂。
“是,奴才這就滾,這就滾。”
小路子再次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幾乎是手腳并用地逃了出去。
手忙腳亂的狼狽身影,瞬間消失在門外冰冷的夜色中。
沉重的殿門合攏。
世界重新歸于寂靜,但這寂靜,卻比方才小路子的聒噪更令人窒息。
*
過了很久,良妃始終一動不動地坐著。
月光穿過窗欞,清冷地灑在她身上,勾勒出她挺直如松的脊背輪廓。
那身素雅的湖藍色宮裝,此刻仿佛裹著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她搭在棋罐邊緣的手指,骨節因為用力而泛著青白,微微顫抖。
承恩殿,那是皇上偶爾私下召見心腹議事的地方,鮮少留嬪妃過夜!
皇上竟為了那個姜昭玥,昨天那個頂著巴掌印,不知用了什么狐媚手段的賤婢……
良妃猛地閉上眼!
眼前卻不受控制地閃過姜昭玥那張臉。
昨日御花園匆匆一瞥,那張臉即使帶著傷,也難掩骨子里的嬌媚柔弱。
尤其是那雙眼睛,水光瀲滟,仿佛含著千萬語。
當時只覺此女心機深沉,卻不想,她的手段竟如此下作,如此快的就爬上了龍床?!
還有樊貴人!那個蠢貨!
她那番話,字字句句都裹著毒針,什么“踏破門檻”?分明是在嘲笑她快失寵了,在激她出手!
真以為她看不出來么?
但是,這番話顯然十分有效果。
“啊——!”
一聲壓抑到極點,如同受傷孤狼般的低吼,終于從良妃緊咬的牙關中迸出。
她豁然起身。
寬大的衣袖帶倒了棋罐,黑白棋子“嘩啦啦”滾落一地,清脆的撞擊聲在死寂的殿內瘋狂回蕩。
再也無法忍受這窒息的寂靜。
良妃像一陣裹脅著寒冰的風,猛地沖出了書房,沖進了院子空曠寒冷的庭院。
冰冷的空氣瞬間包裹了她灼熱的軀體,卻絲毫不能澆滅胸腔里那團熊熊燃燒的怒火和……
某種尖銳冰冷的刺痛。
是被背叛,被輕視,被威脅的劇痛。
溫與徹,不僅開始碰女人了,還開始不斷恩寵。
“鏘啷——!”
一聲驚心動魄的金鐵龍吟劃破寒夜。
懸掛在廊下的佩劍被她一把抽出,劍身在清冷的月光下,瞬間爆發出刺骨的寒芒。
沒有一絲猶豫,良妃手腕一抖,劍鋒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破空聲。
月光如水銀瀉地,臘梅幽香浮動。
庭院中,一道湖藍色的身影化作了狂暴的旋風。
她的劍,不再是宮中婦人用以觀賞把玩的裝飾物。
一招一式,大開大闔,帶著戰場上淬煉出的凜冽殺伐之氣。
劈,刺,撩,掃,每一劍都裹脅著令人膽寒的風雷之聲。
劍光如匹練,在月光下狂舞,攪碎了臘梅的幽香,卷起地上的落雪殘霜。
她不是在練劍。
而是在發泄。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