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如梭,大雪山上的風雪從未停歇。
這位雪隱寺上人,終究沒有熬過一年時間,便于一個風雪初霽的清晨安然坐化。
令人唏噓的是,這位曾將《龍象般若功》推至第十重的巴托上人,臨去時的形貌,卻與“氣血充盈”四字毫不沾邊,反而形銷骨立,如同一盞熬干了燈油的古燈。
其之所以這般快便走到生命盡頭,除卻早年所受暗傷舊疾之外,更因生前常以自身精血飼喂那頭踏雪犀象,屢次將那龐然巨獸的磅礴氣血強行引入己身,雖得一時偉力,實則如飲鴆止渴,早已掏空了本源。
然而,與生命最后那段舊傷反復、氣血枯竭如刀剜骨的折磨相比,巴托上人坐化之時,眉宇間卻凝著一片奇異的寧和,甚至嘴角依稀含著一絲極淡的、恍若解脫的弧度。
因為他知曉,雪隱寺的傳承,并未斷絕。
了因雖未正式接過上人之位,卻已應允此后坐鎮雪隱寺,將《龍象般若功》的傳承延續下去。
這份承諾,重于雪山,穩似磐石,足以令他含笑而逝。
巴托上人坐化后第七日,依循雪隱寺古儀,其金身遺蛻將被請入寺中密處,重新煉化入那柄鎮獄降魔杵內。
風雪稍歇時,當代雪隱寺法王,終是來到了因暫居的禪院之外。
“尊者。請您移步‘圣象窟’,以自身精血喂養踏雪犀象,完成‘血契之儀!”
了因微微頷首,緩步踏出禪院。
風雪雖暫歇,但大雪山巔的寒意依舊刺骨。
他心中澄明,正如他先前與巴托上人所,對方之所以能短暫抗衡天人境,倚仗的絕非己身修為,而是那頭踏雪犀象近乎無窮的恐怖氣血。
如今他既承諾坐鎮雪隱寺,護持這古剎傳承,踏雪犀象的力量便不可或缺。
更何況……他身負“搬山”神通,若能引那滔天氣血加諸己身,所能爆發的威能,恐怕猶勝巴托上人全盛之時!
兩人一前一后,穿過幾重覆雪的殿閣回廊,走向后山禁地。
途中,了因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坤隆法王。”
“尊者請吩咐。”老法王態度恭敬。
“煩請法王,將密乘佛宗現存所有武學、功法,無論大小佛寺,無論品階高低,盡數統計造冊,呈報于我。”
坤隆法王腳步微頓,蒼老的臉上掠過一絲愕然。
“尊者之意是……不僅限我雪隱寺所藏?”
“嗯。”了因點頭,語氣淡然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是密乘佛宗所有傳承,金剛密乘寺、大輪寺、乃至那些小廟傳承,凡屬密乘一脈的武學,皆在其列。”
坤隆法王眉頭微蹙,心中疑惑更甚。
密乘佛宗傳承數千年,支脈繁多,各寺皆有秘傳,有些甚至互為禁忌,其中更有不少被視為旁支末流,甚至有些早已殘缺不全,價值有限。
“尊者……這是何意?雪隱寺傳承《龍象般若功》已……”
了因并未回頭,只是淡淡道:“照做便是。緣由,日后你自會知曉。”
他并未解釋,自身體內經脈逆轉,昔日的佛門絕技,魔門武學,皆已付之東流。
而今所能修煉的,唯有三脈七輪之法,或是《變天擊地精神大法》這般直指神魂的精神武學。
可眼下自身有缺,《龍象般若功》早成絕路,再難續行。
所以如今擺在他面前的只有兩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