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徊他不再糾纏于情感或債務的合理性,果斷地將話題拉回冰冷的現實利益,這正是ipc的語。
“托帕總監,”墨徊的語氣恢復了談判的理性,甚至帶上了一絲坦誠的銳利,或者說,冰冷。
他直率的開口,不帶任何偽裝。
“既然我們雙方都清楚,純粹的感情牌在冰冷的債務和公司職責面前,終究是蒼白無力的。”
“那不如,我們聊點更實際的、ipc真正關心的東西——利益。”
他雙手按在桌面上,身體前傾,目光如炬:“一個短期內……”
他稍稍在短期兩個字上咬了重音,強調著這兩個字的重要性。
”……根本收不回來、甚至可能因為竭澤而漁而永遠變成壞賬的債務,和一個…由ipc深度參與、共同投資、共享未來巨大收益的風險項目,哪一個更能讓公司的股東們心動?”
“哪一個更能為您的業績報告增添濃墨重彩的一筆?”
他不再提“免除”,而是提出了“轉換”和“投資”。
“貝洛伯格的價值,絕不僅僅是還債。”
墨徊語速加快,充滿說服力,“地髓,可以說是宇宙硬通貨,我們的礦脈正在高效恢復,但需要更先進的開采技術和物流支持。”
“裂界,曾經的災難,其殘留的獨特能量環境和空間結構,蘊含著巨大的科研價值和潛在的新型能源開發前景。”
“廣袤的、正在快速恢復生態的土地,是未來星際農業和特色產業的絕佳基地。”
“還有我們的人民,經歷過災難淬煉的堅韌勞動力!”
“這一切,都需要投入,需要時間孵化。”
“ipc擁有無與倫比的資本、技術和市場渠道。”
“與其執著于一個注定漫長的、充滿不確定性的討債過程,為何不將這筆債務,視為ipc對雅利洛-vi未來發展的——優先投資?”
墨徊拋出了核心方案,“我們提議,將大部分債務轉化為ipc在貝洛伯格未來資源開發、特定產業,例如地髓精煉或是裂界能源研究中的優先股權或長期收益分成協議。”
“剩余部分,設定一個與星球復蘇進度掛鉤的、合理的分期償還計劃,由星穹列車提供部分運輸保障和技術監督。”
他果斷反客為主,提出新的可能,并且強引入第三方的概念,試圖給托帕一個新的視角。
是開導,也是干擾。
只要托帕動搖,他的底牌就還有用的可能。
“ipc不再是冷酷的債主,而是慧眼識珠的戰略投資者,與貝洛伯格共擔風險,共享未來百倍、千倍的收益!”
托帕聽著,臉上的職業表情依舊保持著審慎和懷疑,藍紫色的眼眸閃過微光。
但墨徊清晰地看到,當她聽到“優先股權”、“長期收益分成”、“裂界能源”、“星穹列車擔保”這些關鍵詞時,她的瞳孔有極其細微的收縮,身體也略微放松了靠在椅背上。
作為頂級投資專家,她的大腦在飛速計算。
墨徊描繪的藍圖,與她踏入貝洛伯格后親眼所見的重建速度、蘊含的獨特資源——尤其是裂界相關,以及星穹列車背書帶來的可信度,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這個方案,確實比硬啃一筆死債有想象空間得多,也更符合她作為“戰略投資部”而非“討債部”精英的思維模式。
她心動了,非常心動。
但她不能表露。
公司賦予她的首要任務是“收回債務”,而非“投資”。
她必須維持強硬立場,才能爭取到最好的談判條件。
——這場談判,雙方最后的實際目的,還是利益。
“一個…非常大膽的提議,墨徊外交官。”
托帕終于開口,聲音依然平靜,但少了幾分最初的冰冷,“但風險同樣巨大,裂界能源?目前只是理論上的可能性。”
“貝洛伯格的復蘇基礎還很脆弱——ipc如何確保投入不會再次打水漂?如何量化你們承諾的未來收益?”
“這聽起來更像是一個拖延債務的華麗借口。”
墨徊心中一定,知道最難的第一關已經過了。
托帕沒有斷然拒絕,而是在質疑細節,這意味著她在認真考慮方案的可行性。
談判進入了實質性的攻防階段。
“風險與機遇并存,這正是投資的本質,托帕總監。”
墨徊從容應對,拿出列車組和佩拉提前準備好的資料——日夜煎熬,恭候多時。
“準備好的資料關于裂界能源的初步可行性報告,以及星核殘留能量的穩定性監測數據,您可以立即查閱。”
“我們并非空談。”
“至于保障…”
他拋出了關鍵砝碼:“第一,貝洛伯格愿意以核心地髓礦區未來xx年的部分開采權作為抵押,這部分價值相對穩定且可評估,至于具體多少年……可以容后再談。”
“第二,債務轉股權的具體比例、優先股條款、收益分成模式,我們可以根據ipc的風險評估模型進行詳細測算和協商,確保公司的基本利益。”
“第三,分期償還部分,將明確與幾個關鍵復蘇指標掛鉤——地髓年產量達到多少噸、農業自給率超過百分之多少、裂界穩定區面積擴大又是百分之多少。”
“達到一個節點,就償還一部分。”
“目標清晰,進程可監控。”
“第四,”他加重語氣。
“星穹列車將作為獨立第三方,全程參與監督復蘇進程和協議執行。”
倒不如說這是沒辦法的事情,短期內貝洛伯格的各種事宜,基本上離不開他和丹恒還有楊叔,嗯,打個信息差的牌。
“姬子女士和瓦爾特先生的名譽,以及列車組與貝洛伯格共同重建的深厚聯系,就是額外的信用擔保。”
墨徊身體微微后靠,展現出一種掌控感:“托帕總監,ipc是宇宙中最精明的商人。”
“與其抱著一筆注定貶值的死債,不如抓住眼前這個將死債盤活成活資的機會。”
“貝洛伯格的重建速度您親眼所見,它的潛力遠超債務本身。”
“我們提供的,不是空頭支票,而是一個基于現實、多方背書、互利共贏的…風險投資方案。”
“這——”
“難道不比一份冰冷的、可能引發更大沖突的催債報告,更能體現您作為戰略投資專家的價值嗎?”
會議室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窗外重建工地的隱約轟鳴聲。
托帕的目光在墨徊臉上、桌上的資料以及窗外充滿生機的景象之間游移。
她內心進行著激烈的斗爭——公司的強硬指令與眼前極具誘惑力的投資前景,和短期任務指標與長期戰略收益。
最終,她沒有點頭,但臉上那層堅冰般的職業面具徹底消融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思索和評估。
她輕輕撫摸著腳邊賬賬的腦袋,這個小動作暴露了她內心的松動。
“墨徊外交官,”托帕的聲音不再咄咄逼人,而是帶著一種認真的探討意味,“你描繪的…確實是一個引人入勝的故事。”
“但這個故事的成本和風險,需要無比精確的測算和嚴密的契約來約束——ipc不會輕易被藍圖打動。”
她收起那份刺眼的債務全息投影,將墨徊提供的資料芯片鄭重地收好:“我需要時間。”
“需要詳細評估你們提供的所有數據、方案細節,并向總部提交一份…補充報告。”
“在此之前,任何關于債務清償的強制措施將暫時擱置。”
她站起身,向墨徊伸出手,這次的眼神里多了一絲復雜的、近乎是欣賞的光芒,“你是個非常棘手的談判對手,墨徊外交官。”
“貝洛伯格能有你這樣的代表,是他們的幸運。”
墨徊也站起身,有力地握住托帕的手,心中懸著的石頭并未完全落下,但他知道,最危險的懸崖已經跨過。
他露出了談判開始以來的第一個真誠微笑:“我們期待您的專業評估,托帕總監。”
“貝洛伯格的大門,永遠向愿意共同創造未來的伙伴敞開。”
談判并未結束,但基調已徹底改變。
從冰冷的討債,轉向了充滿可能性但也布滿荊棘的共同投資之路。
托帕帶著一份沉重卻蘊含生機的方案馬不停蹄的離開會議室。
而墨徊知道,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他成功地將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拖入了一個全新的對貝洛伯格更有利的新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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