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邃土洞延伸到未知的盡頭，空間波動的光影泛起漣漪，隨后逐漸彌合，顧余生能夠清晰地感知到空間法則作用在眼前，比起他領悟的那一點點空間神通，黃庭娘是真正擁有洞穿虛空能力的修士，也是他迄今為止見過最強的修行者。

時沙修行者隕落無數，顧余生只是想要解開心中的疑惑，沒想到黃庭娘卻給了他一個滿意的答案，以她恢復肉身后的修為，大可不必如此，可她選擇離開，又何嘗不是對他的青眼有加。

“走吧，別看了，你現在最應該做的是回到人間，見到光，照亮你的內心。”

劍靈葬花的聲音悄然響起，不過她卻沒有露面。

顧余生當然感知到葬花的氣息，尤其是他的人魂與天地道樹產生共鳴后，其對生靈氣息的感知，可謂洞察秋毫。

“你恢復得如何了？”

顧余生沿著逐漸干涸的暗河一直向前遁行，他已經度過一段極為漫長且無光的日子，對光的渴望，比任何時候都強烈。

“你凝練天魂的時候，我也受益良多，出去之后，我可以幫你煉化那一把時沙之劍了。”葬花的聲音平靜，讓顧余生在黑暗之中并不感到恐懼和煩躁。

當他一路向東，猶能感受到那一把貫穿大地的萬丈長槍散發出渾厚的氣息，古魔的血液猶自沾染在長槍上，從某種意義上說，古魔死了，卻又沒有完全死去。

“現在的你，不必再覬覦他人的力量了。”葬花仿佛看穿了顧余生的心思，“力量越大，帶來的反噬也越強烈，大仙族，狐族鼎盛之時，幾乎能夠統御整個妖界，可他們的族人如今下場能有多好？”

“我只是有些奇怪，如今我已凝練出新的天魂，更經歷兩次雷劫，為什么我總覺得紫府丹田依舊空空，仿佛一潭水，還是如從前那樣。”

“不必急于一時，你的地魂和人魂，不還沒有煉化嗎？也許得等到三魂同步的時候，才能真正打破枷鎖桎梏，你現在的實力比起三個月前應該強了很多，這對你來說更重要。”

劍靈難得地安慰顧余生，讓顧余生微微內心出現的陰霾一掃而盡，復向前方遁了數十里，果然發現一條道宗開開辟留下的暗道，一路上，他沿著暗道又行了數十里，前方斜斜地透照著光，一條瀑布掛在光的后方。

唰。

顧余生毫不猶豫遁過瀑布，重回人間。

朝陽和煦的光落在少年身上，刺得他睜不開眼，他也不急于睜開眼，用一塊青布蒙在眼額上，隨風馳騁飄搖，如一片落葉搖曳，他的耳畔，傳來潺潺的水聲，嘰嘰喳喳的蟲鳥叫聲，一陣陣沁人的花香撲鼻。

少年從空中遁下，停在一棵樹前，他將鼻子往前嗅了嗅，嘴角已抑制不住笑容，開心道：“山外桃花野，原來已經是春天了啊。”

顧余生摘下額頭上的布條，緩緩睜開眼，一朵朵并不艷麗且稀疏的桃花開在枝頭上，周圍山林深草環蜿蜒溪水，晨光熹微雨露沾衣。

顧余生盯著面前的幾朵桃花，靜靜地呆住，他在凝思，也在放空心神，他沒有感慨，心明澈如水：生命就是這樣，一株平凡的桃樹，開出幾朵倉促的花，比不得青萍的桃花繁華，卻在這萬山叢林里頑強地昭示著自己。

山鳥與魚不懂桃花的珍貴，但少年懂，這短短的數息凝觀，治愈了少年藏于黑暗的心，他能看見世間的光，自然也讀懂了自然的美。

春來了。

泛動幾朵桃花。

少年坐在桃花樹下，著一襲青衫，取出一壺酒，把一塊玉佩，背一方劍匣，千杯不醉的他，沉醉在桃花樹下，迷醉著眼，斑斕的光透過眼瞼，照亮他的內心。

徐徐風吹，少年發動，臂膀間草動，那些枯黃在去年的雜草，抽出新的嫩芽，開在山林深處，不起眼，也不惹人愛。

少年愜意地翻轉身體，把頭靠在手肘上，讓斜著的光落在臉上，他努力地呼吸著，呼吸著，酣然入睡。

風吹過，雨露化作了天上的云。

少年側睡變成仰躺，雙手放在頭邊，好似剛出生的嬰兒。

他醒來，光還是斜著，但已換了一邊。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