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才是他的“王道”！

洛陽的挫折，不過是證明了固守一城的愚蠢。

只有不斷移動，不斷攻擊，不斷掠奪，才能保持生機，才能讓敵人疲于奔命！

任何阻礙他“打天下”的人，都是敵人！

崇禎皇帝是，那些擁兵自重的明朝將領是，甚至……

這個可能尾大不掉的蘇俊朗，也同樣可以是！

非常之時，需用非常之心！

想到這里，李自成眼中最后一絲猶豫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野心、狠厲和破釜沉舟決心的光芒。

他望向北方漆黑的夜空，仿佛已經看到了北京城頭飄揚的“順”字大旗。

天光漸亮，東方泛起魚肚白，給死寂的洛陽城鍍上了一層凄冷的微光。

李自成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轉身大步走下觀星臺。

他的步伐變得堅定而有力，心中已然乾坤獨斷。

清晨，聚將鼓隆隆響起，急促而威嚴。

銀安殿內，文武眾將再次齊聚，氣氛比昨日更加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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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自成高踞龍椅，目光如電，掃視全場，不怒自威。

他沒有給任何人再發的機會，直接開口，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洛陽！

小邑也！

地僻民貧，經此大疫，更是元氣大傷！

非帝王之居！”

他斬釘截鐵地否定了這座他曾經寄予厚望的城市。

“吾意已決！”

他猛地站起身，聲震殿宇，“即日整軍，籌集糧秣，北上伐明，直取京師！

掃蕩中原，定鼎天下！”

他目光凌厲地掃過蘇俊朗、牛金星等人，最終定格在劉宗敏等武將身上，語氣陡然轉寒，帶著森然的殺意：

“敢有再留守洛陽、畏敵不前者，無論是誰，軍法從事，定斬不饒！”

王令已決，再無轉圜余地！

命令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傳遍全軍。

霎時間，原本死氣沉沉的洛陽城內外，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數十萬闖軍將士，早已厭倦了這瘟疫橫行、前途渺茫的困守生活，北伐京師、活捉皇帝、搶劫金鑾殿的巨大誘惑，瞬間點燃了他們所有的激情和貪婪。

“打進北京城！

活捉崇禎帝！”

“打進北京城！

活捉崇禎帝！”

狂熱的口號聲，一浪高過一浪，響徹云霄，震得殘破的城墻似乎都在顫抖。

整個闖軍大營，如同一個被點燃的火藥桶，充滿了躁動、興奮和掠奪的渴望。

在城中一隅，那座與周圍喧囂格格不入、安靜得有些過分的軍工坊院落內，蘇俊朗獨立于中庭。

他聽著外面震耳欲聾、充滿了毀滅氣息的歡呼聲，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良久，他發出一聲長長的、充滿了無盡疲憊與預見到災難卻無力阻止的嘆息。

這嘆息聲很輕，卻仿佛重若千鈞，消散在洛陽城上空那虛假的、狂熱的歡騰之中。

歷史的巨輪，裹挾著盲目與野心，轟隆隆地駛向了一條布滿荊棘與未知險阻的道路。

而蘇俊朗，和他所代表的微弱理性之光，已被這洪流拋在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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