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室的極寒漸漸散去,只留下一地詭異的冰雕和滿室升騰的白色寒霧。顧念穿過這片由他親手制造的死亡森林,每一步都踩在破碎的冰晶之上,發出清脆的“咔嚓”聲。
他沒有立刻前往頂層的指揮室。他知道林薇那條狡猾的毒蛇,絕不會坐以待斃。此刻的頂層一定布滿了她最后的陷阱。
他選擇了一條更迂回的路線。他通過引擎室的維修通道,進入了游輪的中央通風系統。他要像一條真正的幽靈,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女王的王座之后。
……
頂層指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的屏幕都還停留在凌風那個囂張的骷髏頭圖案上,閃爍著嘲諷的光芒。林薇靜靜地坐在那張代表著“董事”權力的真皮座椅上,手中握著那把小巧的,鑲嵌著寶石的女士shouqiang。
她沒有再下達任何命令,也沒有試圖逃跑。
她只是安靜地等待著。
等待著那個男人的到來。
她知道他一定會來。
一陣極其輕微的響動,從她身后天花板的通風口處傳來。
她沒有回頭,只是緩緩地舉起了手中的酒杯,對著光滑如鏡的舷窗玻璃,看著那倒映出的,如同鬼魅般從天而降的黑色身影。
“歡迎回來,‘無’。”她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在歡迎一位久別重逢的老友。
顧念悄無聲息地落在她身后三米遠的位置。他手中的槍,黑洞洞的槍口,平穩地指著她的后心。
“游戲結束了,林薇。”顧念的聲音冰冷。
“是嗎?”林薇輕笑了一聲,她緩緩地轉過椅子,第一次用一種不帶任何殺意和魅惑的純粹的眼神看著他。“你不好奇嗎?我為什么不跑?”
顧念沒有說話,只是用眼神示意她繼續。
“因為跑不了了。”林薇聳了聳肩,臉上露出一絲自嘲的笑容,“從凌風攻破‘三位一體’fanghuoqiang的那一刻起,‘董事會’那幫老家伙,就已經啟動了這艘船的自毀程序。”
“再過十分鐘,”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這里所有的一切,都會被一場美麗的煙花,送進馬里亞納海溝的最深處。陪著那些,所謂的‘搖籃’資料一起。”
顧念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知道林薇沒有撒謊。這完全符合“董事會”那幫老怪物“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行事風格。
“而你,”林薇看著他,眼神變得無比的復雜,“你現在殺了我,然后用你那非人的本事,或許還有機會,在那十分鐘之內逃出去。但是……”
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詭異的弧度。
“……你母親蘇晚晴留下的那份關于‘搖籃’計劃最核心的‘遺產’。也將和我一起,永遠地沉入深海。”
顧念的心,猛地一沉。
“東西在哪里?”他冷冷地問道。
“你覺得我會告訴你嗎?”林薇笑了,那笑容里帶著一絲病態的瘋狂,“我不好過,你也別想好過。我要讓你,親眼看著你所有的希望,都化為泡影。我要讓你,一輩子都活在對真相求而不得的痛苦之中!”
“你為什么這么恨我?”顧念皺起了眉頭。
他能感覺到,林薇對他的恨,已經超越了單純的任務和立場。那是一種,更加私人的刻骨的怨毒。
“恨你?”
聽到這個詞,林薇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她歇斯底里地大笑了起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不,不,不……我親愛的‘無’……”她緩緩地止住笑聲,看著他,那雙美麗的眼眸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種,近乎于悲哀的脆弱。
“……我不是恨你。”
“我只是嫉妒你。”
“我嫉妒你,明明和我一樣,都是從同一個地獄里爬出來的,被‘組織’精心打造的怪物。憑什么,你就能得到所有人的關注?憑什么,‘教授’會將你視為他最完美的‘作品’?憑什么連‘董事會’那幫老東西都對你的‘血脈’另眼相看?”
她的聲音,變得尖利起來,充滿了不甘。
“我們是同類啊,‘無’!我們本該是這個世界上,最能理解彼此的人!我們本該,并肩站在這黑暗世界的頂端,俯視那些可悲的凡人!”
“可是你呢?”她的眼中,燃起了瘋狂的火焰,“你卻為了一個愚蠢的,不食人間煙火的大小姐背叛了我們的一切!你選擇了那可笑的‘人性’!你親手,毀掉了我們所有的可能!”
顧念靜靜地聽著她的控訴,心卻沒有任何的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