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天之間,布衣少年踏波而行,步履從容,似閑庭信步。
觀海鎮上,人越聚越多,喧囂漸止,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住那道越來越接近武帝城的身影,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輕了。他們之中,不乏見識廣博的老江湖,卻無人能看透那少年施展的是何種手段。凌波微步?登萍渡水?不,那更像是……海水在主動承載他,托舉他,仿佛他是這東海的一部分,自然之子。
更令人心悸的是,隨著那少年不斷靠近,籠罩海域的磅礴武道領域,竟如同被無形之力分開的潮水,在他面前自動讓開一條通路!那足以讓指玄境高手都步履維艱、讓天象境都需凝神應對的威壓,對他竟似毫無影響!
“怪物……”有人喃喃自語,道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武帝城內,亦不平靜。
城頭之上,負責值守的武帝城弟子,早已發現了海面上的異狀。他們起初并未在意,每年都有不知天高地厚者試圖以各種方式闖城,最終不過是城下石碑上再多一個名字,或是海中多一具浮尸。
但這一次,不同。
那布衣少年太過平靜,平靜得詭異。而且,籠罩全城的武道領域,竟無法靠近他!這是從未有過之事!
“快!稟報城主!”有弟子反應過來,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然而,不等他們去稟報,一個平靜而威嚴的聲音,已然在每一位武帝城弟子的心頭響起:
“無需阻攔,放他入城。”
是城主的聲音!
弟子們心中巨震,城主竟親自下令放行?這少年究竟是何方神圣?
就在此時,李長青已踏過數十里海面,來到了那巍峨的黑色城墻之下。城墻高逾百丈,通體由巨大的黑色玄武巖砌成,光滑如鏡,散發著冰冷堅硬的氣息。巨大的城門緊閉著,門上鉚釘粗如兒臂,透著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他沒有去叩門,也沒有試圖飛躍。
只是抬頭,目光平靜地掃過那高聳的城墻,最終落在了城門口那塊巨大的石碑之上。石碑飽經風霜,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名字,有些字跡已然模糊,有些則依舊清晰,每一個名字,都代表著一份挑戰,一份失敗,或是一份隕落。
那是武帝城的榮耀,也是江湖武夫的悲歌。
李長青的目光,并未在任何一個名字上停留。他看的,是這塊石碑本身,是其中凝聚的無數武道意志,是它與整座城池、與那位城主之間千絲萬縷的聯系。
“不錯的磨刀石。”他輕聲評價,不知是在說這石碑,還是那整座城,亦或是城中那人。
話音落下,他并未有任何動作。
但城頭之上的武帝城弟子,以及遠處觀海鎮上功力高深些的武者,卻都猛地感覺到,那布衣少年周身的氣息,變了!
不再是之前的平淡無波,而是驟然變得……“清晰”起來!
仿佛一塊蒙塵的美玉,驟然被拭去了表面的塵埃,顯露出內在的溫潤光華。一股難以喻的“勢”,以他為中心,悄然彌漫開來。
這“勢”并不霸道,不凌厲,甚至不帶絲毫殺意。它中正平和,圓融自在,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不容侵犯的威嚴。它并不與武帝城的武道領域對抗,而是如同水銀瀉地,無孔不入地滲透進去,在其內部,開辟出了一方獨屬于自身的“凈土”!
在這方“凈土”之內,規則似乎發生了微妙的變化。海浪的聲音變得輕柔,風的流動變得舒緩,連光線都似乎更加溫潤明亮。
“領域?!他也有領域?!”觀海鎮上,一名見識不凡的老武師失聲驚呼,滿臉駭然。武道領域,那是天象境大宗師才能觸摸的至高境界,這少年才多大?而且,他的領域,感覺完全不同!
武帝城內,那座最高的閣樓之上。
王仙芝依舊端坐,但那雙看盡了六十載江湖風云的眼眸中,終于亮起了一抹實質般的光彩。他能清晰地“看”到,在那少年周身丈許范圍內,自己的武道領域被一種更本質、更根源的力量悄然“覆蓋”了。那不是力量的碰撞,而是規則的更迭!
“道……”王仙芝緩緩吐出一個字,帶著一絲探究,一絲了然,還有一絲……前所未有的興奮。
他終于等到了。
等的不是又一個挑戰者,而是一個……同道!一個走上了完全不同道路,卻同樣走到了極致的存在!
海面之上,李長青感受著自身金丹大道形成的微弱領域與武帝城武道領域的交融與碰撞,心中明悟更多。他的道,在于內求,自成天地;王仙芝的道,在于外煉,納天地之力于己身,錘煉到極致。道路不同,卻皆指向超脫。
他不再停留,一步邁出。
腳下并非海水,而是虛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