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慶福源分號的密室里,煤油燈的光晃得人眼睛發澀。
沈逸風趴在紅木桌上,鼻尖幾乎貼在“聯銀券”上,放大鏡的銅框壓得紙邊起了皺。他的指尖沾著墨,順著券面的水印線條摩挲——那是偽滿印刷局特有的“櫻花暗紋”,藏在孫中山頭像的衣領里,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沈先生,您看這個。”
研究偽鈔的周專家推了推眼鏡,指節敲了敲桌上的銀元:“我們從保定截獲的聯銀券,背面都有‘滿洲中央銀行’的暗記,但更關鍵的是——”他翻開一本泛黃的賬冊,“所有回收的舊銀元,都被偽政權的‘物資調配局’悄悄運往東北,換成了軍火。”
沈逸風的筆頓了頓。
賬冊上的運輸路線圖像條血管:從保定到山海關,再到奉天,最后抵達吉林的日軍兵工廠。每批銀元的數量,都和兵工廠的danyao產量對得上。
“這是一個閉環。”他輕聲說,指尖在地圖上的“奉天”畫了個圈,“偽政權用聯銀券掠奪民間銀元,再用銀元換軍火,支撐華北的侵略戰爭。而我們……”他抬頭看向窗外,嘉陵江的水流撞在礁石上,“一直盯著偽鈔本身,卻沒看見背后的物流鏈。”
同一時間,上海林記紗廠的閣樓里,林婉清的手心全是汗。
她蹲在保險箱前,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格外清晰。箱門打開的瞬間,一股樟腦味撲面而來,里面整整齊齊放著十幾張清單——最上面那張,標題是“滿洲中央銀行銀器回收名錄”。
清單上的字跡很新,是偽政權上海辦事處的負責人親筆寫的:“本月需收購銀鐲三百對、銀鎖五十個、舊銀元兩萬枚,送達大連港,轉往奉天。”
林婉清的指尖劃過“大連港”三個字,忽然想起上周在碼頭看見的日本貨船——船舷上印著“滿鐵”的標志,貨艙里堆著密封的木箱。原來那些不是普通的貨物,是偽政權用來換軍火的“血”。
她抓起電話,撥通重慶的號碼。電流聲里,她聽見沈逸風熟悉的聲音:“婉清?”
“逸風,我找到他們的‘血源’了。”林婉清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股子狠勁,“上海偽政權在高價收購民間銀器,全送去了大連,轉往東北換軍火。”
重慶的密室里,沈逸風握著電話,指節泛白。
周專家湊過來,看著他手里的清單,眼鏡片反光:“果然如此!聯銀券的‘強制兌換’不是目的,是手段——用銀元換軍火,才是他們的終極目標。這個閉環一旦形成,華北的民間財富會被吸干,日軍的danyao庫永遠填不滿。”
沈逸風的目光落在地圖上的“上海”和“奉天”之間。
那是條看不見的線,串起了偽政權的貪婪,也串起了華北百姓的血淚。他想起小豆子畫的“沈先生”畫像,想起秦先生說的“金融是槍”,現在,他要做的,是把這支槍對準敵人的物流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