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黃色的忘川河無聲流淌,河面寬闊,望不到對岸。河水粘稠如墨,不起波瀾,卻散發著一種吞噬一切的寂滅氣息。點點螢火般的光點——那些殘魂的記憶碎片,在河面上沉浮,散發出喜怒哀樂、愛恨情仇的微弱波動,交織成一片無聲的喧囂,沖擊著凌辰淵的心神。
他站在冰冷的河岸上,腳下是灰黑色的沙礫,散發著腐朽的氣息。天空永恒的黃昏之光灑落,卻帶不來絲毫暖意,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孤寂與蒼涼。星隕緊緊抓著他的肩頭,紫水晶般的眼瞳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翎羽上的星輝被此地的法則壓制,光芒黯淡。銀月宮主的虛影潛藏在他識海深處,借助月華之力幫他穩固著幾乎要被雜念沖散的靈臺。
“必須渡過這條河。”凌辰淵混沌星眸望向河對岸那模糊的石橋輪廓,體內星核碎片的共鳴清晰地指向那個方向。然而,如何渡河?這忘川河水,給他的感覺比寂滅死光更加危險,一旦沾染,恐怕神魂都會被洗滌、湮滅。
他嘗試擲出一塊岸邊的石子。石子落入河中,沒有濺起水花,而是如同被無形之手拉住,瞬間沉沒,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泛起,仿佛從未存在過。
凌辰淵眉頭緊鎖。飛行?此地上空彌漫著混亂的時空亂流和強大的禁空法則,月影遁根本無法施展。強渡?無異于自尋死路。
就在他一籌莫展之際,河面上游,一點微弱的燈火,晃晃悠悠地飄了過來。那是一艘極其簡陋的、由某種暗沉木頭打造的小舟。舟上無槳,只有一個身披破舊蓑衣、看不清面容的佝僂身影,手持一盞散發著昏黃光暈的燈籠,靜靜地站在船頭。小舟行駛的速度極慢,卻堅定不移地朝著凌辰淵所在的岸邊駛來。
“擺渡人?”凌辰淵心中一動。關于輪回的傳說中,確有擺渡人引渡亡魂的說法。
小舟緩緩靠岸,停在凌辰淵面前不足一丈處。那佝僂的擺渡人抬起頭,蓑帽下露出一張模糊不清、仿佛由煙霧構成的面容,只有一雙空洞、沒有任何情感波動的眼睛,靜靜地注視著凌辰淵。
“過河…需付…船資…”一個干澀、仿佛兩塊石頭摩擦的聲音,直接在凌辰淵腦海中響起,不帶絲毫生氣。
“何種船資?”凌辰淵沉聲問道,心中警惕。在這等地方,所謂的船資,恐怕絕非金銀俗物。
擺渡人空洞的目光掃過凌辰淵,最終停留在他丹田位置,那聲音再次響起:“一縷…本源…魂火…或…等價…之物…”
本源魂火?那等于要付出部分生命本源或靈魂力量!凌辰淵眼神一冷。這擺渡人,絕非善類!
他沉吟片刻,嘗試溝通體內的星核碎片。寒髓星核微微震動,散發出一絲精純的冰系本源氣息。那擺渡人空洞的眼眸似乎亮了一下,微微頷首。
“可。”
凌辰淵心中稍定。付出一點星核本源,雖然會損耗修為,但總比付出魂火要好。他小心翼翼地從寒髓星核中分離出一縷細微的冰藍本源,化作一顆米粒大小的光點,屈指彈向擺渡人。
擺渡人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接住光點,看也不看便納入蓑衣之中。隨即,他側身讓開船頭的位置。
“上船。”
凌辰淵不再猶豫,一步踏上了小舟。舟身微微一沉,卻異常平穩。星隕也緊隨其后,落在船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