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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5章 孤忠血染白河口

            緊接上回,得知消息后,文聘僵立在原地,仿佛一尊驟然失去魂魄的青銅雕像。帳外呼嘯的風聲、遠處軍營隱約傳來的馬嘶人語,乃至面前炭火盆中噼啪作響的燃燒聲,都在那一瞬間被無限拉遠,變得模糊不清,最終沉寂下去,只余下他自己胸膛里那顆心臟,沉重而狂亂地撞擊著胸腔,發出“咚、咚、咚”的悶響,那聲音震得他耳膜發疼,仿佛是整個世界的喪鐘,正為他,為他麾下的數萬荊州兒郎,一下下敲響。

            絕望,如同冰冷粘稠的墨汁,從他方才聽聞噩耗時那瞬間裂開的心竅縫隙中,不可遏制地洶涌注入,迅速彌漫、滲透,浸染了他思維的每一個角落。起初只是一絲寒意,旋即化作滔天巨浪,將他所有的理智、所有的籌謀、所有的希望,都徹底淹沒、凍結。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垂下視線,目光落在自己那雙骨節分明、因常年握持兵刃而布滿厚繭和細微傷疤的大手上。這雙手,曾開過強弓,舞過長戟,在千軍萬馬中斬將奪旗,穩定過搖搖欲墜的陣線。

            可此刻,它們卻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著,指尖冰涼,連一絲力氣都凝聚不起來。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刺骨的寒意,正順著四肢百骸的經脈,逆向回流,直沖頭頂,讓他一陣陣眩暈。

            “完了……”一個聲音在他腦海深處響起,微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判決意味。

            他艱難地挪動腳步,靴底摩擦著粗糙的地面,發出沙沙的輕響,在這死寂的軍帳中顯得格外刺耳。他走向那張占據了大帳中央位置的巨大帥案,案上鋪開的荊州與中原交界區域的軍事地圖,此刻在他眼中,不再是指引勝利的航圖,而是一張緩緩收攏、將他與數萬大軍緊緊纏繞、拖向無盡深淵的死亡羅網。

            他的手指,帶著殘留的顫抖,無意識地在地圖上劃過。指尖先是落在“樊城”那兩個刺目的字眼上。這座堅城,像一顆頑固的釘子,死死地釘在北上中原的要沖之上,也釘在他文聘的心頭,已經太久太久了。

            圍城數月,耗盡了銳氣,消磨了糧草,更在每一個荊州士卒的心頭,蒙上了一層久攻不克的陰霾。程普、韓當,江東孫氏的老臣宿將,用兵老辣,守城穩健,任憑他文聘想盡辦法,也難以撼動樊城分毫。當初圍城時所懷揣的“圍點打援”或“強攻破城”的設想,早已在日復一日的對峙中化為泡影。

            強攻?若有半分可能,他文聘何至于在此地與敵人虛耗光陰?那堅不可摧的城墻,那嚴陣以待的守軍,早已用事實告訴了他,此路不通。

            他的指尖微微用力,幾乎要將地圖上代表樊城的那一點戳破。隨即,手指僵硬地向北移動,掠過廣闊的豫州疆域,那里如今早已被標注上代表敵方勢力的濃重墨色。最終,指尖停在了代表麹義、孫策所率敵軍進攻方向的、那幾支觸目驚心的紅色箭頭上。箭頭銳利,勢頭兇猛,正以無可阻擋的姿態,直插他所在的方位。

            “麹義……孫策……”文聘在心中默念這兩個名字,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根冰冷的針,扎進他的神經。麹義,那個在北方以悍勇和詭譎聞名的將領,剛剛以一場輝煌的殲滅戰,將擁兵十萬的紀靈打得近乎全軍覆沒,其兵鋒之盛,士氣之銳,可想而知。

            孫策,那個素有“小霸王”之稱的年輕小將,勇冠三軍,其先鋒鐵騎,據說已不足三百里。這是怎樣的一股力量?是剛剛經歷了血與火洗禮的勝利之師,是攜大勝之威、如燎原烈火般席卷而來的虎狼之師!

            而他自己呢?

            文聘的目光從地圖上抬起,茫然地掃過空曠的大帳。帳內陳設簡單,除了帥案、兵器架、以及那個兀自燃燒著、卻再也無法給他帶來絲毫暖意的炭火盆,便再無長物。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獨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緊緊包裹。

            荊州……除了我文聘,還有誰能獨當一面?蔡瑁、張允之輩,長于水戰,善于內斗,若要他們率軍在這江北陸地之上,正面抵擋麹義、孫策的兵鋒,無異于以卵擊石。黃祖?遠在江夏,且與主公……唉。盤算一圈,文聘絕望地發現,荊州偌大的基業,此刻能倚仗的,竟然真的只有他自己,以及麾下這數萬兒郎。

            是的,他手下的荊州兵,是精銳。他對此有足夠的自信。這些兒郎們,是他一手帶出來的,訓練有素,裝備精良,士氣在圍城之初也曾高昂無比。他們的戰斗力,絕非紀靈麾下那些烏合之眾可比。可是……可是如今形勢已然劇變!

            敵軍數量與己方相當,甚至可能更多;敵軍將領是當世頂尖的麹義、孫策,謀士如云;而己方,頓兵堅城之下數月,銳氣早已耗盡,士卒疲憊。更要命的是,紀靈全軍覆沒、袁術勢力崩潰的消息,如同瘟疫,是絕對封鎖不住的!一旦這消息在軍營中傳開……

            文聘幾乎不敢想象那會是怎樣一幅場景。恐慌會像野火一樣蔓延,士氣會在瞬間崩潰!到時候,莫說迎戰強敵,恐怕維持軍紀不散,都將是天大的難題!

            一股冰冷的汗意,倏地浸透了他內里的衣衫,粘膩地貼在后背上,帶來一陣更深的寒意。他下意識地緊了緊身上披著的鎧甲,但那冰冷的鐵片,只能傳遞來更多的寒冷。

            撤退?

            這個念頭剛一浮現,就被他自己狠狠地掐滅了。主公劉表并未下達撤軍的命令。他文聘深受劉表信任和重托,委以方面之任,豈能不戰而退,擅自撤兵?那將置荊州于何地?置主公的威信于何地?

            更何況,在敵軍兵鋒已近在咫尺的情況下,倉促撤退,無異于將后背暴露給虎狼之敵,一旦被敵軍鐵騎銜尾追擊,數萬大軍頃刻間就會土崩瓦解,演變成一場單方面的屠殺!撤退,是取死之道,是葬送全軍之道!此路,絕不可行!

            那么,繼續圍攻樊城?

            文聘的嘴角扯出一絲苦澀到極點的弧度,那弧度里充滿了自嘲與無奈。繼續圍攻?用什么圍攻?用士卒們早已疲憊不堪的身體?用日漸消耗、即將見底的糧草?還是用這早已被現實證明是徒勞的意志?

            樊城依舊堅固,程普、韓當依舊沉穩。繼續圍下去,除了空耗時間和兵力,坐等背后的麹義、孫策大軍合圍上來,將自己徹底包了餃子之外,還能有什么結果?這簡直是坐以待斃,是慢性zisha!此路,同樣是死路一條!

            先打援軍?集中兵力,趁麹義、孫策遠來疲憊,立足未穩,先擊潰其中一路?

            這個看似大膽甚至有些誘人的想法,剛在腦海中閃過一瞬,就被文聘用更強烈的絕望感強行壓制了下去。“打住!快打住!”他在內心對自己發出嚴厲的呵斥,仿佛生怕這個不切實際的念頭會滋生蔓延,帶來更可怕的后果。“這個玩笑開得太大了!”

            先打哪一路?打麹義?那是剛剛殲滅了十萬大軍的勝利之師,士氣正盛,主將麹義用兵如神,詭計多端,自己以久疲之師迎戰,勝算幾何?打孫策?那位“小霸王”的勇猛,天下皆知,其先鋒騎兵來去如風,銳不可當,一旦接戰,必然是慘烈無比的消耗戰。

            而無論先打哪一路,樊城內的程普、韓當都不是木頭人,他們會眼睜睜看著嗎?必然會趁勢出城夾擊!到那時,腹背受敵,首尾難顧,數萬荊州軍將陷入萬劫不復之地!這已不是冒險,而是徹頭徹尾的zisha行為!此路,非但不是生路,反而是通往地獄最快、最直接的一條捷徑!

            撤退,不行。

            繼續圍攻,無用。

            先打援軍,不可取。

            三條路,三條看似不同的方向,在文聘的腦海中清晰地浮現,又一條條地被他自己用冷酷到極點的理性分析,徹底堵死。每否決一條路,他心頭的寒意便加深一層,那絕望的陰影便濃重一分。三條路,最終都指向同一個終點——死亡,全軍覆沒。

            他仿佛看到,北方的鋼鐵洪流與樊城守軍里應外合,將他麾下的數萬兒郎分割、包圍、碾碎;他仿佛聽到,震天的喊殺聲、絕望的哀嚎聲、兵刃碰撞的刺耳聲響交織成一片;他仿佛聞到,濃重的血腥味和死亡的氣息,彌漫在整個戰場上空。

            “嗬……”一聲極其輕微、幾乎細不可聞的抽氣聲,從文聘的喉嚨深處溢出。他原本挺得筆直的腰背,在這一刻,似乎再也無法承受那無形的、千鈞重壓,微微佝僂了下去。他緩緩抬起一只手,用力按揉著劇烈跳動的太陽穴,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的臉上,那原本因軍旅生涯而顯得黝黑剛毅的面龐,此刻血色盡褪,呈現出一種灰敗的憔悴。深深的皺紋,如同刀刻一般,清晰地盤踞在他的額角和眼角,每一道紋路里,似乎都填滿了疲憊、焦慮和那無法排解的絕望。

            他緩緩坐回到那張冰冷的帥椅上,椅子的堅硬觸感透過鎧甲傳來,更添寒意。他低下頭,目光空洞地凝視著地面,仿佛要透過那粗糙的地面,看穿命運的叵測與無情。炭火盆里的火焰依舊在跳躍,明滅不定的火光映照在他失神的瞳孔中,卻點不亮絲毫生機,反而像是一簇簇在寒風中搖曳、即將熄滅的鬼火。

            帳內一片死寂,只有他粗重而壓抑的呼吸聲,一起一伏,如同困獸最后的喘息。

            條條道路,皆是死路!

            前無進路,后無退路,左右皆是懸崖絕壁。他文聘,和他忠心耿耿的數萬荊州將士,已經被逼到了絕境,一個看不到任何生機、任何希望的絕境。那絕望的陰影,如同實質的濃霧,徹底籠罩了他,吞噬了他最后一絲掙扎的力氣。他就那樣靜靜地坐著,仿佛連時間,都在這令人窒息的絕望中,凝固了。

            帳內的死寂被文聘一聲悠長而沉重的嘆息打破。這嘆息聲仿佛攜帶著千鈞重負,從肺腑最深處艱難地擠出,吹散了眼前凝滯的寒意,也驚動了帳簾縫隙間透入的一縷微光。他緩緩抬起頭,原本因絕望而顯得有些渙散的目光,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凝聚、變得銳利起來。那是一種摒棄了所有不切實際的幻想后,專注于唯一生路的決絕之光。

            他幾步跨回到巨大的帥案前,身軀不再有絲毫顫抖,寬厚的手掌“啪”地一聲,穩穩地按在了地圖上代表樊城和北方敵軍來襲方向的位置。指尖傳來的羊皮紙粗糙觸感,讓他紛亂的心緒奇跡般地安定下來。

            “不能再猶豫了……”文聘在心中對自己低語,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如同刻印。“紀靈十萬大軍灰飛煙滅,便是前車之鑒。我文仲業豈能重蹈覆轍,將這數萬荊州子弟的性命,葬送在這必死之局中?”

            他的目光在地圖上急速逡巡,掠過樊城堅固的符號,掠過代表麹義、孫策兵鋒的紅色箭頭,最終落在了蜿蜒曲折的漢水以及其南方那片熟悉的水網地帶。一個清晰無比的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閃電,瞬間照亮了他的思維。

            陸戰不可為,唯有依仗水戰!

            這個認知無比強烈地沖擊著他。論步騎野戰,麹義麾下的北地精銳和孫策的江東虎賁,皆是百戰之師,士氣如虹,絕非他這支頓兵堅城之下、久疲之師可以正面抗衡。紀靈在譙郡城外的覆滅,就是最血淋淋的證明。那震天的戰鼓、潰散的洪流,仿佛透過地圖,在他耳邊隱約回響。他文聘還想活著,還想帶著這些信任他的兒郎們回到荊州!

            但若論水戰……文聘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牽動了一下,那并非笑意,而是一種深植于骨髓的自信。荊州水軍,冠絕天下!戰艦如梭,艨艟斗艦,縱橫大江,無人能敵。這是他,也是整個荊州最大的倚仗。

            他的手指順著漢水的流向向南滑動,腦海中已然浮現出一幅新的圖景:只要大軍能及時后撤,脫離這片利于敵軍騎兵馳騁的平坦地帶,進入河湖港汊交織的荊州腹地,那么,攻守之勢將瞬間逆轉!

            屆時,他的水軍可以依托漢水天險,構筑起一道不可逾越的防線。麹義的北方步騎再是驍勇,面對浩蕩江水、如雨箭矢和橫沖直撞的戰船,也只能望洋興嘆。那孫策雖出身江東,熟知水性,但其先鋒兵力有限,絕無可能在荊州水軍的主場占到便宜。

            “撤!”這個字終于在他心中落定,不再是絕望的逃竄,而是充滿了戰術智慧的“戰略轉移”。目標明確:保存主力,撤回水軍優勢區域。

            他猛地直起身,臉上的疲憊與絕望已被一種破釜沉舟的剛毅所取代。他轉身,面向帳外,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穿透了厚重的帳幕:

            “擊鼓!升帳!”

            咚咚咚——!

            低沉而急促的聚將鼓聲驟然在軍營中炸響,打破了黎明前的沉寂。這鼓聲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立刻在軍營中激蕩起層層漣漪。各營將領無論是否當值,聞聽此鼓,皆是一驚,隨即迅速披甲持刃,從四面八方朝著中軍大帳狂奔而來。所有人都從這不同尋常的鼓點中,嗅到了一絲重大變故的氣息。

            文聘站在大帳中央,炭火盆的光映照著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他目光如炬,掃視著魚貫而入、臉上帶著驚疑與肅穆的將領們。他沒有立刻解釋,而是先走到兵器架旁,取下了自己的佩劍,鄭重地懸掛在腰間。這個簡單的動作,卻傳遞出一種堅定的信號——主帥已下定決心,并有能力掌控局面。

            待眾將到齊,分立兩側,帳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文聘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每一張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他知道,接下來的話,將決定數萬人的生死。

            “諸位,”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剛接緊急軍情。北方局勢有變,紀靈兵敗譙郡,友軍已失。”

            帳中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和倒吸冷氣的聲音。恐慌的情緒如同瘟疫般開始蔓延,許多將領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文聘抬手,虛壓一下,強大的氣場暫時壓制住了騷動。“慌什么!”他低喝一聲,目光銳利如鷹,“敵軍雖勝,但其鋒正盛,不可直攖!我軍頓兵城下已久,銳氣已墮,若強行接戰,無異于以卵擊石!”

            他走到地圖前,用手指點明當前態勢:“樊城堅固,程普、韓當非易與之輩。北有麹義、孫策虎狼之師迫近。我軍已陷入腹背受敵之絕境!”

            他的話讓所有將領的心都沉到了谷底,這正是他們最恐懼的局面。

            然而,文聘話鋒一轉,手指向南劃去:“但,天不亡我荊州!我軍最大的優勢何在?在水師!只要我等能及時撤至漢水之南,依托水軍,便能扼守險要,令北軍鐵騎無用武之地!麹義雖勇,不習水戰,必不敢貿然深追。屆時,戰局主動權將重回我手!”

            文聘的目光在地圖上漢水以南的區域死死定格,仿佛要將那蜿蜒的線條和交錯的水網刻進腦海里。一股決絕的力量驅散了片刻前的絕望,讓他原本微駝的脊背重新挺得筆直如槍。他深吸一口氣,帳內冰冷的空氣混合著炭火味灌入肺腑,刺激得他頭腦異常清醒。

            “呼……”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眼中最后一絲猶豫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厲芒。“所以我們必須撤,而且要撤得漂亮,把這數萬兒郎,安全帶回去!”

            這番坦誠又充滿決心的講話,像一盞燈,照亮了眾將心中的迷霧。他們看到了主帥的清晰思路和擔當,恐慌逐漸被一種同舟共濟的決心所取代。眾人齊齊抱拳,低吼道:“謹遵將軍將令!”

            他猛地轉身,鎧甲葉片摩擦發出鏗鏘之聲。“文岱!”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喚來自己的親兵隊長,一位面容冷峻、眼神銳利的年輕將領。

            文岱應聲而入,抱拳肅立:“將軍!”

            文聘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命令道:“你親自帶隊,率親兵營,即刻起給我把各營盯死了!傳我嚴令:今日北面來的軍情,乃最高機密!有敢私下議論、散布謠、動搖軍心者——”他頓了頓,眼中寒光一閃,右手并掌如刀,狠狠向下一揮,“無論兵將,無需稟報,立斬帳前!首級懸于營門,以儆效尤!”

            “遵命!”文岱毫無遲疑,臉上掠過一絲殺氣,轉身便點齊兵馬,如虎狼般沖出大帳。很快,一隊隊頂盔貫甲、手持明晃晃兵刃的親兵便奔赴軍營各處要害位置,凌厲的目光掃視著每一個角落,肅殺的氣氛瞬間籠罩了整個大營。

            原本因聚將鼓而有些竊竊私語的士卒們,在這無聲的威懾下,紛紛噤若寒蟬,雖心中忐忑,卻也不敢再交頭接耳。這道鐵血命令,如同一塊寒冰,暫時鎮住了可能沸騰的恐慌。

            統一了高層思想,文聘立刻行動起來。他下令停止了一切對樊城的攻擊行動,但營壘非但不拆,反而命令士卒加立旗幟,尤其是那些代表主力部隊和高級將領的旌旗,比平日插得更多、更密。白天,各營照常炊煙裊裊,斥候小隊進出頻繁,甚至組織了幾次小規模的演武操練,喊殺聲震天,做足了大軍云集、嚴陣以待的架勢。

            到了夜晚,營地點燃的篝火比平時多了近一倍,遠遠望去,繁星落地,燈火通明。他還特意派遣數支輕騎,夜間舉著火把,沿著營壘外圍反復巡梭,制造出部隊頻繁調動的假象。

            這一切,都被樊城城頭的程普、韓當看在眼里。

            “文聘這是何意?”程普手按垛口,眉頭緊鎖,望著城外連綿燈火,“攻城乏力,卻大張旗鼓,增灶立旗……莫非是得知了北面消息,想要固守營壘,阻擊麹義、孫策?”

            韓當沉吟片刻,謹慎道:“觀其態勢,不似要撤,反倒像是要迎接惡戰。文聘用兵沉穩,或許是想以逸待勞,先挫北軍銳氣?我等不可不防,若貿然出城,恐中其詭計。”

            兩位江東老將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謹慎。他們決定按兵不動,靜觀其變。

            文聘回到案前,親自鋪開絹帛,提筆蘸墨,向襄陽的劉表書寫緊急軍報。他字跡凝重,詳細稟明了紀靈潰敗、豫州失守、麹義孫策大軍壓境的嚴峻形勢,強調了繼續滯留樊城下必然導致全軍覆沒的危險。

            他著重說明,為保全荊州主力,不得已采取“戰略轉移”,并非畏戰,而是為了退守漢水,發揮水軍優勢,再圖后計。最后,他懇請劉表火速下令,命蔡瑁、張允率水軍主力北上,至預定的“白河口”接應陸軍登船。

            寫罷,他用火漆仔細封好,喚來兩名心腹哨騎,沉聲叮囑:“此信關系數萬將士生死,務必日夜兼程,親手呈于主公!路上若有閃失,提頭來見!”

            “諾!”兩名哨騎將密信貼身藏好,翻身上馬,如離弦之箭般沖出大營,向南疾馳而去。望著遠去的煙塵,文聘心中稍定。只要水軍能及時接應,這盤死棋就活了。

            當夜幕再次降臨,文聘精心策劃的真正撤退開始了。第一批撤離的是傷兵、部分文吏以及最笨重的攻城器械。這些行動在嚴格的燈火管制下進行,人馬銜枚,車輪裹布,趁著夜色掩護,悄無聲息地沿著預先勘察好的小路向南移動。

            文聘本人則坐鎮中軍大帳,燭光下,他剛毅的臉上看不出絲毫表情,只有不時望向地圖和傾聽帳外動靜的眼神,透露著內心的緊張與審慎。他知道,這第一步必須走得悄無聲息,絕不能引起任何警覺。整個大營外圍,依舊旌旗招展,燈火通明,巡邏隊照常游弋,仿佛主力猶在。

            帳外,夜風嗚咽,吹動著營旗獵獵作響。文聘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氣,目光再次落在地圖上那條代表生路的藍色水道上。撤退的齒輪已經悄然轉動,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但他別無選擇,只能沿著這條險象環生的道路,堅定地走下去。為了這數萬信任他的荊州子弟,他必須成功。

            就在文聘于北境樊城下嘔心瀝血、步步為營地籌劃著這場事關數萬人生死的戰略大撤退時,后方,一場針對他的陰謀,正悄然在觥籌交錯與私語密談中醞釀。

            通往襄陽的官道上,兩匹快馬已跑得口吐白沫,馬背上的騎士,正是文聘精心挑選的心腹哨騎。他們懷揣著那封沾滿前線塵埃與主帥決心的密信,恨不得肋生雙翅,立刻飛入襄陽城。連日奔波,人困馬乏,眼看距襄陽只剩最后一段路程,前方卻出現了一隊看似巡防的荊州兵馬,攔住了去路。

            為首一名隊帥模樣的軍官,懶洋洋地揮了揮手:“站住!干什么的?襄陽重地,豈容亂闖!”

            哨騎急忙勒馬,掏出令牌,氣喘吁吁卻難掩焦急:“我等是文聘將軍麾下信使,有十萬火急軍情需面呈主公!速速讓開!”

            那隊率聞,小眼睛滴溜溜一轉,臉上堆起假笑:“哦?是文將軍的信使?辛苦了辛苦了。只是近日主公身體不適,有令,所有軍情文書,需先經蔡瑁將軍過目甄別,以免驚擾。二位隨我來吧,蔡將軍就在前面營中。”

            信使雖覺不妥,但對方抬出了蔡瑁的名頭,又之鑿鑿,且人困馬乏,只想盡快交接,便未及深思,跟著這隊人馬偏離了主道,走入一條岔路。他們萬萬沒想到,這根本不是去往蔡瑤軍營的路,而是徑直被引到了蔡府的一處別院。

            別院深處,一間門窗緊閉、熏香裊裊的密室內,荊州水軍都督蔡瑁正與副都督張允,以及他的弟弟、掌管部分城防與驛傳事務的蔡塤對坐飲酒。氣氛看似閑適,卻透著一股詭譎。

            蔡塤臉上帶著一絲得意又略顯緊張的神色,從懷中取出了那封剛剛被手下“請”來的密信,雙手呈給蔡瑁:“兄長,張都督,果然不出所料,文仲業到底還是撐不住了。”

            蔡瑁接過信件,并不急于拆開,他用保養得極好的手指輕輕敲擊著光滑的信封,嘴角噙著一絲冰冷的笑意。他年約四旬,面容白皙,下頜微須,眼神中透著世家大族特有的矜持與算計。他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酒,才用銀刀裁開火漆,展開絹帛,仔細閱讀起來。

            張允是個粗豪的武將模樣,但能坐到這個位置,也絕非蠢人。他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問道:“德珪兄,文聘在信里怎么說?可是求援?”

            蔡瑁看完,將信紙輕輕放在案上,冷笑一聲:“何止是求援。咱們這位文將軍,可是要‘戰略轉移’了。”他將“戰略轉移”四個字咬得特別重,充滿了譏諷之意。

            “說是豫州紀靈近乎全軍覆沒,北敵勢大,為保全荊州實力,要撤軍回漢水,請我等水軍北上接應呢。”蔡瑁冷笑道。

            “什么?擅自撤軍?”張允眼睛一瞪,隨即也露出獰笑,“他文聘好大的膽子!未得主公將令,竟敢棄守前線?這可是死罪!”

            蔡塤趁機添油加醋:“兄長,張都督,此乃天賜良機啊!文聘平日自恃功高,不將我等放在眼里。此次他若戰死沙場,自是最好,替我們省了麻煩。若是他僥幸逃回……”

            他陰惻惻地一笑,接著道:“這畏敵怯戰、擅離職守的罪名,可是鐵證如山!屆時他在主公面前,如辯解?”

            密室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燭火噼啪作響。蔡瑁的目光在跳動的火焰和那封決定文聘命運的信件上來回掃視,心中飛速盤算。文聘是荊州軍中少數非他嫡系且能力出眾的將領,一直是他掌控全軍權力的障礙。此次若能借刀sharen,或將其徹底扳倒,無疑能極大鞏固他和張允的地位。

            終于,他眼中寒光一閃,做出了決定。他拿起那封絹信,緩緩移到燭火之上。跳動的火舌貪婪地舔舐著絹帛的邊緣,迅速蔓延,將文聘的字字心血、前方的危急軍情,以及數萬將士的生路希望,化為一股青煙和一小撮灰燼。

            “此事,”蔡瑁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仿佛剛才只是燒掉一張廢紙,“你知,我知,允兄知。前線軍情不明,驛道受阻,我等并未收到任何文聘的消息。明白嗎?”

            張允和蔡塤會意,齊齊點頭,臉上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陰沉笑容。

            與此同時,州牧府中,劉表正與幾位文士清談,品評詩賦。他年事已高,近年來愈發安于享樂,對前線具體軍務,多依賴蔡瑁、蒯良等人處理。在他心中,文聘穩重可靠,圍攻樊城雖耗時日久,但局勢應當仍在掌控之中。

            他完全不知道,北方一場驚天巨變已然發生,而他倚重的大將正面臨滅頂之災,他更不知道,那封本應警醒他的求救信,已化成了灰燼。

            另一邊,文聘的撤退計劃在初期執行得堪稱完美。大軍梯次撤離,營壘虛設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仿佛仍有千軍萬馬駐扎。當麹義與孫策率領的聯軍主力如狂風般卷至樊城下時,面對的正是一座旌旗林立、炊煙裊裊卻空無一人的龐大營盤。

            麹義勒住嘶鳴的戰馬,立于樊城外荊州軍遺棄的營壘前。空氣中彌漫著未散盡的炊煙與一種人去樓空的死寂。營門虛掩,旌旗依舊在風中招展,卻不見半個人影。麹義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睛微微瞇起,掃過異常整潔的營盤地面——沒有激戰的痕跡,甚至連匆忙撤離的雜亂都很少見。

            “虛張聲勢。”他冷哼一聲,聲音不大,卻帶著冰冷的穿透力,“文仲業倒是給自己找了塊不錯的裹尸布。”他抬手指向營中那些林立的旗幟,“旌旗不倒,灶坑未冷,是想讓我等疑神疑鬼,不敢輕進么?”

            孫策按捺不住旺盛的戰意,催馬向前:“將軍,文聘定然未走遠!此時追擊,正可殺他個措手不及!”

            麹義目光掠過孫策年輕而熾熱的臉龐,又看向一旁沉穩如山的趙云和張遼,緩緩點頭:“伯符所極是。困獸猶斗,何況文聘這等名將?其退必有序,若任其安然退回漢水之南,依托水師,則后患無窮。”他聲音陡然轉厲,“趙云、張遼、孫策聽令!”

            “末將在!”三將齊聲應喏,聲震四野。

            “命你三人,盡起本部精騎,卸除一切不必要的負重,只帶三日干糧箭矢!我要你們像三把尖刀,給我死死咬住文聘的后軍!不必求全功,但要最大限度地殺傷其有生力量,摧毀其士氣,讓他這‘戰略轉移’變成一場徹頭徹尾的潰敗!本帥自領大軍隨后壓上,與你等會獵于漢水之濱!”

            “得令!”三人眼中爆發出驚人的神采,立刻轉身奔向各自的部隊。片刻之間,馬蹄聲如滾雷般響起,煙塵大作,近萬精銳騎兵如同脫韁的猛獸,沿著官道及兩側野地,向著南方席卷而去。麹義望著遠去的煙塵,臉上露出一絲殘酷的滿意神色,隨即下令步卒大軍快速清理營地,隨后跟進。

            文聘的大軍正在按照預定的路線和節奏向南撤退。盡管秩序尚存,但龐大的步兵隊伍和輜重車隊,行進速度根本無法與輕裝疾進的騎兵相比。后衛部隊由一員沉穩的老將統領,不斷派出斥候向后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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