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分?”崇禎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哀傷,“先把旨意擬好,用中旨直接送出,不必經內閣票擬、司禮監批紅。”
“陛下!”王承恩驚愕抬頭,中旨不經內閣,這是違背祖制的大事。可迎上皇帝森冷的目光,到嘴邊的勸阻又咽了回去。他俯身叩首,蟒袍上的流云紋在燭火下泛著幽光,“奴才遵旨。”
當王承恩退出乾清宮時,暮色已漫過紫禁城的飛檐。他望著漫天晚霞,手中的空白圣旨被風吹得嘩嘩作響。遠處傳來更鼓聲,驚起棲在鴟吻上的寒鴉。這道不合規矩的中旨,究竟會給大明帶來轉機,還是更深的禍端?他不敢細想,只能加快腳步,朝著司禮監走去。
崇禎十六年春,紫禁城的晨鐘驚起棲在鴟吻上的寒鴉。侍郎府內,高名衡捏著山東戰報的手微微發顫,宣紙上“殲敵兩萬”的朱批在晨光中刺得他眼眶生疼。案頭攤著的《各省兵備冊》卻如一盆冷水——九邊精銳十不存三,河南、湖廣的明軍正被李自成牽制得焦頭爛額。
“大人,該去早朝了。”書吏小心翼翼的提醒聲打斷了他的思緒。高名衡將戰報揣入袖中,官服上的獬豸補子隨著動作微微起伏。
出了衙門,他望著東華門方向,心底泛起不祥的預感:這捷報,究竟是大明的曙光,還是新一輪風波的導火索?
乾清宮內,崇禎帝摩挲著案頭的中旨,墨跡尚未干透。昨夜王承恩那句“陳新甲”如重錘般敲醒了他,此刻望著窗外搖曳的宮燈,他握緊了腰間的玉佩——那是先帝遺物,溫潤的玉質卻驅不散掌心的冷汗。
卯時三刻,鐘鼓齊鳴。當鴻臚寺官宣“山東戰報至”時,整個朝堂突然陷入詭異的寂靜。
高名衡出列時,蟒袍下擺掃過青磚的沙沙聲清晰可聞。他展開戰報的手有些發抖,聲音卻沉穩有力:“啟稟陛下,劉慶將軍于齊魯之地連捷,清軍死傷兩萬有余,現龜縮濟南城。然敵軍仍有六萬精銳,且城防堅固......”
“好!”禮科給事中吳麟征率先高呼,他官服上的鷺鷥補子隨著激動的動作微微晃動,“我大明兒郎如此神勇,當乘勝追擊,全殲建奴!”
此一出,朝堂瞬間炸開了鍋。
戶部侍郎倪元璐揮舞著象牙笏板,胡須因激動而顫抖:“陛下,此乃天賜良機,若不乘勝追擊,何以告慰祖宗在天之靈!”
周延儒端立班首,蟒袍上的仙鶴補子在燭光下泛著冷光。他輕咳一聲,身后立刻涌出數位御史。其中,都察院右僉都御史張捷跨前半步,官帽上的獬豸冠微微晃動:“陛下,劉將軍以萬人破敵八萬,此等絕世之功,若不乘勝追擊,豈不讓天下英雄寒心?”
他的目光掃過高名衡,眼中閃過一絲陰鷙,“某些人,莫不是被建奴嚇破了膽,竟在此長他人志氣!”
高名衡只覺一股血氣直沖腦門,他死死攥住笏板,關節發白:“諸位大人!六萬清軍絕非土雞瓦狗,且我朝如今無兵可派!河南、湖廣戰事吃緊,九邊精銳尚未恢復,強行追擊,恐......”
“荒謬!”張捷猛地打斷他的話,“高大人身為兵部堂官,不思報國,卻在此危聳聽!若照你所,我大明從此便要向建奴低頭?”他的聲音尖銳刺耳,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