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爾哈朗望著叔父漲紫的臉,小心翼翼地將貂皮披風往他肩頭攏了攏。貂毛柔軟順滑,卻難掩阿巴泰因憤怒而緊繃的身軀。貝勒爺且息怒。濟爾哈朗壓低聲音,目光掃過地圖上被紅筆圈出的鵲山、臨清,那里密密麻麻標注著清軍的折損記錄,每一處紅點都像插在心頭的鋼針,明軍火器犀利卻兵力不足,依侄兒看,這恐是欲亂我軍心的緩兵之計。
阿巴泰喉間發出困獸般的低吼,手指死死摳住地圖邊緣,青筋暴起,將宣德年間繪制的濟南城廓生生撕出裂口。二十日...若能拖過這二十日,崇禎那小兒定會因限期未到治他的罪。可萬一...他突然劇烈咳嗽起來,身子劇烈顫抖,震得胸前的東珠朝珠叮咚作響,自入春以來,接連的敗績已讓這位老將咳血不止,身體與精神的雙重折磨,正慢慢蠶食著他的意志。
帳外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如悶雷般敲擊著眾人的心臟。一隊探馬旋風般闖入,為首的百戶滾鞍下馬時太過急切,披風下擺掃落了門檻上的銅鈴,清脆的聲響在死寂的帳內格外刺耳。貝勒爺!明軍在城外三十里處大肆砍伐樹木,似在打造器械!
阿巴泰的瞳孔驟然收縮,鑲寶石的馬靴重重碾過滿地狼藉的文書,在青磚上留下深色的酒漬。備馬!他扯開披風時,露出內襯繡著的四爪蟒紋,金線在燭光下泛著冷光,仿佛預示著即將到來的風暴。他闊步走出帳外,寒夜的風撲面而來,吹得他白發凌亂,卻也讓他清醒了幾分。
濟南城頭的風裹著鐵銹味與硝煙氣息撲面而來,阿巴泰扶著女墻向下望去,城墻的磚石冰涼刺骨,仿佛他此刻冰冷的心。暮色中,明軍營地騰起陣陣煙塵,無數人影在林間穿梭,斧頭劈砍聲與號子聲交織成一片,如同一曲激昂的戰歌。堆積如山的原木旁,數十架木質器械已現雛形,雖然看起來簡陋粗糙,卻透著一股令人不安的肅殺之氣。遠處的火把星星點點亮起,宛如鬼火,在寒夜中搖曳,給人一種詭異的壓迫感。
不過是虛張聲勢!阿巴泰的彎刀重重拍在城垛上,驚起一群棲息的寒鴉,它們撲棱棱地飛向夜空,發出凄厲的叫聲。當年攻大凌河,我軍以火油滾木破敵。他的目光掃過城樓上整齊排列的紅夷大炮,青銅炮管在夕陽下泛著幽幽的光,在等待著吞噬生命的那一刻。
濟爾哈朗卻瞇起眼睛,手搭涼棚仔細辨認,眉頭越皺越緊。叔父請看,那些器械的形制...像是投石機。他的聲音突然變得沙啞,喉嚨仿佛被什么東西堵住,只是這尺寸...比尋常投石機要小得多。
阿巴泰順著他的指向望去,只見明軍士卒正將碗口粗的樹干用生牛皮捆扎,搭建出三角形的支架。與記憶中需要百人操作的巨型投石機不同,這些器械底座不過兩丈見方,頂端的投彈臂看樣子僅能容納很小的石彈。他盯著這些奇怪的投石機,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但多年的征戰經驗讓他強壓下這種情緒。
喜歡崇禎十五年:我在開封當縣丞請大家收藏:()崇禎十五年:我在開封當縣丞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