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金星撫著山羊胡,目光掃過地圖上武昌的標記:闖王,武昌城高池深,又有楚王囤積的糧草器械。左良玉雖素有擁兵自重之名,但其麾下十萬大軍亦非等閑。況且......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那楚王再如何慳吝,城破則身死財失,定會拼死抵抗。
宋獻策卻搖了搖手中卦幡,銅鈴叮咚作響:不然。左良玉素與楚王不和,此番移師武昌,本就心懷鬼胎。且張獻忠用兵如鬼魅,去年破襄陽、殺襄王,靠的便是出其不意。他指尖蘸著茶水,在案上畫出長江蜿蜒之勢,若沿江奇襲,截斷糧道,武昌城旦夕可下。
兩人各執一詞,爭論聲在帳中回蕩。李自成眉頭越皺越緊,伸手扯松領口,露出脖頸處猙獰的箭傷疤痕。那是朱仙鎮之戰留下的印記,也讓他深知明軍城池的難纏。
夠了!李自成猛然起身,虎皮椅在青磚地上拖出刺耳聲響,震得案上令箭如驚雀四散。他虬結的脖頸青筋暴起,望著懸于帳中的《黃河輿圖》沉聲道:孤意已決,暫信牛先生之。武昌城高池深,張獻忠縱有三頭六臂,也難輕易撼動。不過......他目光如鷹隼般掃過長江流域,經此一役,若有機可乘,此城必入我手。
話音未落,他已大步踱至地圖前,布滿繭子的手指重重戳在潼關:孫傳庭在關西厲兵秣馬,每日打造的刀槍箭矢能堆滿半座山。我若分兵南下,這關中門戶誰來把守?帳內死寂如墳,唯有燭芯爆裂的噼啪聲,驚得檐下鐵馬叮咚作響。
李自成突然轉身,鐵甲靴底碾過青磚,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劉慶那廝于汜水多日,怎突然沒了動靜?
他想起汜水河畔的慘狀——平逆軍的火銃如驚雷炸響,己方將士的尸體堆成山岳,京觀之上高懸的首級在烈日下泛著青白。
宋獻策從懷中掏出密報,素白絹紙上的朱砂批注在燭火下似凝血。闖王請看,他展開密報時,龜甲卜具在袖中輕響,劉慶早已揮師東進,于濟南城外將建奴八萬大軍生生屠戮至五萬。如今阿巴泰困守孤城,他正架起火炮日夜攻城。
什么?!李自成拍案而起,案上茶盞應聲而碎,滾燙的茶水潑在《黃河輿圖》的虎牢關標記處,暈開大片水痕。他死死盯著密報,仿佛要將文字灼穿:他竟不在汜水?
聽聞劉慶帶去山東的不過萬人,宋獻策壓低聲音,汜水營盤內至少還留有三萬精銳。
帳內空氣驟然凝固。李自成摩挲著腰間短刃,那是他在商洛山中親手打造的兵器,刃口至今還留著明軍將領的血漬。
如此說來,虎牢關......他話未說完,牛金星已抱拳急諫:不可!闖王,軍中至今流傳著汜水京觀的傳,將士們望見平逆軍的旗號便兩股戰戰。虎牢關下的森森白骨猶在,此刻貿然進攻,恐未交鋒便已軍心潰散!
李自成背手踱步,玄色披風掃過堆積如山的兵書戰策。燭火將他的影子投在帳幕上,忽大忽小,恍若困獸。良久,他長嘆一聲:罷了,罷了!傳令鞏縣守將,派輕騎小隊襲擾汜水,大軍即刻回洛陽整備。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地圖上的武昌,指尖狠狠掐進羊皮紙,這天下,遲早都是我李自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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